白离睁开眼的时候,头疼得像被人用锤子敲过。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枕边——空的。再一摸,被褥是凉的。他松了口气:还好,没祸害人。
然后他看见床边坐着一个穿嫁衣的女人。
“……!”
白离蹭地坐起来,九条尾巴同时炸开,瞬间缩成一团挤在墙角:“你你你——你是谁?!”
那女人生得明艳动人,一双眼睛含着水光,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夫君,你醒了?”
“谁是你夫君?!”
“你啊。”女人低下头,羞怯地绞着衣角,“昨夜你闯入我的婚房,把我抢了出来。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说带我远走高飞……”
白离的脑子“嗡”的一声。
抢婚?他?抢别人的婚?
他努力回想昨夜的事——昨儿个他刚拜入凤族,心里高兴,就多喝了几杯。然后……然后好像看见一团红彤彤的东西,心想这凤族真有意思,连灯笼都长得跟新娘子似的……
完了。
“那个,”白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姑娘,敢问你是……”
“我是朱雀族的朱真儿。”女人抬起头,眼里满是崇拜,“今日是我与凤族二公子的大婚之日。”
白离闭上眼睛。
凤族。二公子。大婚。
他刚拜入凤族一天。第二天就把二公子的婚礼给抢了。
“姑娘,”他睁开眼睛,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说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信吗?”
朱真儿愣住了。
“真的,”白离诚恳地看着她,“我这人有个毛病,一喝酒就断片。昨儿的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不能作数的,真的不能作数。”
朱真儿的脸色变了。
“你……你不认账?”
“不是不认账,是真不记得。”白离从床上爬下来,整了整衣袍,“这样,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二公子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喝多了发酒疯,跟你没关系……”
“白离!”朱真儿突然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离一愣。
朱真儿的眼眶红了,却不是委屈,而是愤怒:“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跟你走吗?因为你是白离!是三界有名的天才!不过区区千年就位列上仙,放眼三界,有几个能做到?”
白离:“……”
“那个凤临渊呢?”朱真儿冷笑一声,“凤族二公子,听着好听,实际上呢?三界第一废柴!拜入凤族几百年了,连个火苗都打不出来!整个凤族都在笑话他,连下人都敢给他脸色看!”
“我要嫁给这种人?我朱真儿凭什么?”
她死死盯着白离:“可你不一样。你是上仙,跟你双修,我的修为能涨多少?白离,我不在乎你以前的事,你跟多少人好过都行,只要你带我走,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
“等等等等。”白离抬手打断她,“你跟二公子有婚约,你不满意,所以你让我带你私奔?”
“是!”
“那我呢?”白离指了指自己,“我刚拜入凤族一天,就把他二公子的未婚妻拐跑了,你觉得我还能在凤族待下去吗?”
朱真儿张了张嘴。
白离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给她算:“姑娘,你看啊,我之前得罪过龙族——因为小师妹退婚的事,龙族太子恨我入骨;我还得罪过狐族——被我师尊逐出师门的时候,整个青丘都在看我笑话;我还得罪过人族的东海玄龟族……”
他越算越愁:“……总之,三界之内,能得罪的我都得罪得差不多了。要是再被凤族赶出去,我就真成丧家之犬了。在修仙界,这种名声等于自杀,你懂吗?”
朱真儿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三界闻名的天才,竟然是这么个处境。
“所以,”白离拍拍她肩膀,“你就当昨夜是个误会,我送你回去。你好好嫁给二公子,我呢,好好在凤族待着。咱们两不相欠,如何?”
话音刚落,山洞外传来一声巨响。
整个山洞都震了震,碎石簌簌落下。
白离脸色一变,快步走到洞口,往外一看——
远处,一块巨石上,站着一个穿月白长袍的青年。
那人身形清瘦,眉目冷峻,眼尾有一道极淡的红痕。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周围,是一圈焦黑的土地。
——那是用法力烧出来的。
白离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朱真儿凑过来,脸色也变了,“凤临渊?”
“他就是二公子?”白离瞪大眼睛,“他一个人来的?就守在洞口?”
朱真儿仔细看了看,突然笑出声来:“你看看他脚下。”
白离凝神看去。
那圈焦黑的土地……确实是法力烧出来的。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焦黑的痕迹只有薄薄一层,连地皮都没烧透。而凤临渊的指尖,正冒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就一缕。
连个火星子都没有。
白离:“……”
这就是三界第一废柴?
“他守了多久了?”他问。
“看这痕迹……”朱真儿估算了一下,“少说也有七天。”
七天。
白离心里突然有点复杂。
这人守在山洞外七天七夜,就为了等自己出来。可他使尽所有法力,也只能在地面上烧出一圈浅浅的焦痕。连个火球都打不出来,他怎么报仇?
“他该不会是想用那缕青烟熏死我吧?”白离忍不住嘀咕。
朱真儿笑得花枝乱颤:“你看,我没说错吧?这种废物,我凭什么嫁给他?”
白离没接话。
他看着远处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人明明是个废柴,明明连火苗都打不出来,可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座山。他的眼神很冷,冷得不像一个废物该有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像是……深渊。
白离甩甩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开。管他呢,反正就是个废柴。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好?
他正想着,朱真儿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
“白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三天前,我给我父亲传了信。”朱真儿压低声音,“我把咱俩的事告诉他了。”
白离一愣:“咱俩什么事?”
“就是你把我抢走的事啊。”朱真儿脸上泛起红晕,“我说我对你一见倾心,你对我也是真心实意,我们要在一起。”
白离的尾巴差点再次炸开:“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朱真儿急了,“我是真的喜欢你!而且,我父亲他……他很高兴。”
白离愣住了:“高兴?”
“对!”朱真儿眼睛亮晶晶的,“他说,白离虽然是渣男,但确实是三界难得的奇才。千年上仙,整个朱雀族都找不出第二个。他说……他说要是能招你做女婿,朱雀族就赚大了!”
白离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所以呢?”
“所以我父亲派人来接我们了!”朱真儿抓住他的手,“算算日子,今天就应该到了!白离,我们不用怕凤临渊,也不用管凤族!我们直接回朱雀族,我父亲会护着我们的!”
白离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回朱雀族?
当朱雀族的上门女婿?
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他白离逍遥自在惯了,怎么能被一个朱雀族拴住?
可是他转念一想——
凤族这边,他是肯定待不下去了。抢婚这种事,搁哪个种族都不能忍。凤临渊虽然是个废柴,但凤族的长老们可不是吃素的。等他们腾出手来,自己这条小命……
龙族那边,龙族太子放话要把他抽筋剥皮。
狐族那边,师尊见了他就想清理门户。
人族那边,东海玄龟族悬赏他的人头已经涨到十万灵石。
白离越想越觉得自己惨。
他抬头看了一眼洞外那个还在冒青烟的身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眼期待的姑娘。
朱雀族。
上门女婿。
好像……也不是不行?
“白离?”朱真儿见他不说话,有些紧张,“你不愿意吗?”
白离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温柔又多情,是他渣遍三界从不失手的招牌笑容。
“真儿,”他握住朱真儿的手,深情款款地看着她,“你说得对,这凤族,不待也罢。”
朱真儿的眼睛亮了。
白离拉着她往洞口走去,路过那块巨石时,他还冲凤临渊挥了挥手。
“二公子,别守了,回去吧。”
凤临渊的眼神冷得像冰。
白离才不管他,拉着朱真儿大步往前走。
远处,天边出现了一队人马。朱雀旗迎风招展,正是朱雀族的人到了。
白离握紧朱真儿的手,笑得春光灿烂:
“走,真儿,咱们回朱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