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知道这是谁。
也知道这样的人眼里,世上大半事情都无关紧要,真正能让他感兴趣的,多半只有剑与值得一战的人。
可她对比武没有兴趣。
尤其是和这种把剑看得比人还重的家伙。
沈清辞轻轻拢了拢袖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麻烦。
于是她转身便要走。
那白衣女子似乎察觉到她的意思,忽然开口:“姑娘留步。”
沈清辞脚下一顿,却没回头。
“何事?”
白衣女子道:“还未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沈清辞淡淡道:“萍水相逢罢了,何必请教。”
话音未落,她人已向前一步。
这一步看似寻常,落下时却已在三丈之外。再一晃,素白衣影已没入官道旁尚未散尽的薄雾里,轻得像一缕风。
几个护卫瞳孔微缩。
好轻功。
那白衣女子眸光微动,也只来得及看见她转身时衣袖轻拂而过的一抹弧度。
与此同时,十丈外的西门吹雪抬了抬眼,目光掠过那道正远去的身影,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只是看了一眼。
冷淡得像看一片掠过雪地的梅。
沈清辞自然也不会停。
她穿林过石,身形飘忽,连脚下积水都不曾沾湿裙角。行出数里,确定身后无人跟踪,这才在一株古树高枝上停下,低头看了眼自己袖中多出来的东西。
一个钱袋。
布料素净,不奢华,却做得极细,针脚隐约透着某种讲究。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里面装的显然不是铜板,而是碎银与金叶之类。
沈清辞掂了掂,唇角微微一弯:“慈航静斋的人,倒也不穷。”
她顺手将钱袋收入袖中,神情自然得仿佛只是替对方暂时保管。
至于那白衣女子会不会发现……
她既没报姓名,也没留行踪,天下这么大,对方若真想找她,那便慢慢找去。
想到这里,沈清辞心情竟比方才还好了一点。
她脚下轻点,继续朝最近的城池而去。
山路尽头,是一座南朝边地常见的小城。
城不大,城墙也算不上高,墙皮被连年雨水泡得发暗,砖缝间还生着青苔。城门口站着几个懒洋洋的守卒,衣甲半旧,神情倦怠,显然对进出百姓也查得不严。
乱世里,这样的城很多。
谈不上繁华,却也不算彻底破败。战火、流民、商旅、门阀、官府的影子全都揉在一起,勉强拼凑出一种表面的安稳。
沈清辞随着人流慢悠悠入城。
她今日穿得素净,脸虽太过惹眼,却也并不张扬。再加上她气息内敛,步态从容,旁人第一眼多半会觉得她是哪家出身不凡的年轻**,又或是哪个门派出来历练的女弟子。
所以即便有人偷偷看她,也没人敢轻易上前招惹。
一进城,喧闹声便扑面而来,仿佛进了另一番天地。
卖菜的、卖鱼的、卖布的、卖药的、磨刀的全都混成一片,好不热闹。青石街面还残留着雨后的湿润,几处屋檐下积着水珠,偶尔滴落。
沈清辞站在街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舒服。
她喜欢这种地方。
鱼摊上摆着几尾新打上来的河鱼,鳞色微青,个头不算大,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裤腿卷着,满手鱼腥,正蹲在地上收拾鱼腹。旁边还坐着个小姑娘,约莫十一二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怀里抱着只竹篮,眼神很安静。
“姑娘,要鱼么?”鱼贩抬头看了她一眼,明显愣了愣,语气都下意识缓了些,“今早刚捞上来的,新鲜得很。”
沈清辞在摊前蹲下,瞧了一眼:“怎么卖?”
那鱼贩报了个价,倒也实惠。
沈清辞随手指了两尾,又看了眼旁边竹篮里几只半死不活的河虾:“这些搭上。”
鱼贩愣道:“啊?”
沈清辞抬眼:“不行?”
鱼贩被她看得一噎,忙道:“行,行,当然行。”
他一边包鱼,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她,心里大概在想,这样一个看着像仙子似的姑娘,怎么会来他这个不起眼的小鱼摊买鱼的。
那抱竹篮的小姑娘却没怎么偷看,只安安静**着。
沈清辞把鱼接过来时,忽然问她:“你是他女儿?”
小姑娘点头:“嗯。”
“念过字没有?”
小姑娘摇头。
鱼贩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家里穷,哪念得起字。”
沈清辞“嗯”了一声,也没多说,只从刚顺来的钱袋里取出一小块碎银,抛给鱼贩。
鱼贩一接,脸色顿时变了:“姑娘,这、这太多了!”
沈清辞拎着鱼站起身:“多的给她买双新鞋。雨天路滑,别总让她光着脚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