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在六楼，没电梯。爬上去的时候我一直在想，陈建国知道了会怎样。他会暴怒吗？会打我吗？不会，他没那个胆子。他只会用一种受伤的语气说：“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门开了。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铺满了整个客厅。阳台对面就是实验小学的操场，几个孩子在跑步，红领巾在风里飘。

“这窗户能看到学校操场。”小张说。

我站在阳台上，突然想起女儿三岁时说过的话。那时候我们租住在一个朝北的屋子里，女儿扒着窗户说：“妈妈，太阳公公是不是不喜欢我，为什么它不照我的房间？”

那一刻我就在想，总有一天，我要给女儿一间有阳光的房子。

“买。”我说。

小张愣住了：“姐，您不回去跟您先生商量一下？”

“不用。”

有些事商量不了，只能做。

上午办完手续，下午我去了公证处和银行。拆迁款800万，380万买房，剩下的钱我另外存了定期，受益人写了女儿的名字。

从银行出来的时候，天阴了。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暴雨。

我站在路边等车，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婆婆的号码，又退了出去。

还不是时候。

晚上陈建国回来得比平时早，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丽娟，今天妈又打电话了，说小弟看中了一套房，600万，让咱赶紧把钱转过去。”

我在厨房切菜，刀落得很重。

“你说话啊。”

“你想让我说什么？”

陈建国走进厨房，站在我身后：“丽娟，我知道你不乐意，但咱家就小弟一个儿子，妈说了，以后养老不用咱管……”

“不用咱管？”我转过身看他，“你妈上次住院，谁在医院伺候了七天？你弟弟在哪儿？在网吧打游戏。你姐姐在哪儿？说要带孩子来不了。我请了假，连扣七天工资，你记得吗？”

“那不是特殊情况嘛……”

“你女儿发烧41度，谁背着去的医院？你妈说‘小孩子发烧正常’，转头给你弟弟转了五千块买新手机。”

“都过去的事了……”

“你弟弟上次借的两万块还了吗？”

他沉默了。

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像心跳。

“丽娟，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

你能怎么办？

你什么都不能。

你只是一个在单位被领导骂、在家被老妈管、在我面前装好人的四十岁男人。

你没有勇气说“不”，也没有能力说“行”。

你只是沉默，沉默，沉默到最后，所有人都当你是空气。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陈建国松了口气：“行，你好好想想，别伤了和气。”

和气。

呵呵。

那晚我又没睡着。

等陈建国打呼了，我轻手轻脚起床，坐到客厅沙发上，终于拨通了婆婆的电话。

“喂？”那头传来电视剧的声音。

“妈，是我。”

“丽娟啊，想通了？我就说嘛，一家人……”

“妈，钱我已经花了。”

“什么？”

“拆迁款800万，我全花了。”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你放屁！”

婆婆的声音尖得像刀子，划破了整个夜的安静。

“你凭什么花？那是我们老陈家的钱！”

“妈，您记错了。”我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湖面，“老宅是我妈的，拆迁款是我的。您儿子八年前签过放弃声明，您要不要看看？”

“你……你……”

“对了，我给您买了份礼物，明天快递到。”

“什么礼物？”

“您收到了就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走进女儿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