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一行字：“借？上次借的两万还没还。”

陈浩发了个哭脸表情。

婆婆又发语音：“那两万我替他还，你先借他五万应应急。”

我回：“妈，您拿什么还？养老金？”

婆婆没说话。

陈建国突然在群里冒出来，发了一段文字：“丽娟，你能不能别这样说话？妈年纪大了，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我看着这行字，笑了。

让。

又是让。

让了八年了，让到最后，我的退路差点让他们占光。

我打字：“陈建国，你让我让你妈，我让了。你让我让你弟，我也让了。现在你让我把自己的钱借给你弟，我不让了。你要是不满意，你替他还。”

陈建国没回。

陈芳发了个“……”然后撤回了。

群里安静了。

十分钟后，陈建国私聊我：“你今天说话太过分了。”

我回：“哪句？”

“你说陈浩配不上小芳。”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这么说！”

“陈建国，你弟弟三十岁了，你还要我哄着他？你妈哄了他三十年，我没这个义务。”

他又沉默了。

过了五分钟，他发来一条：“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我看了看坐在身边画画的安安，回了一个字：“好。”

“什么时候？”

“明天。你来城北，我们当面谈。”

“行。”

我放下手机，帮安安收拾画具。

“妈妈，爸爸明天要来吗？”

“嗯。”

“他是要带我们回去吗？”

“不是。”我摸了摸她的头，“他是来跟妈妈谈事情的。”

“谈什么事情？”

“大人的事。”

安安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然后突然问：“妈妈，你跟爸爸会离婚吗？”

我的手顿了一下。

七岁的孩子，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她什么都懂。

“安安，”我捧着她的手，“你希望爸爸妈妈离婚吗？”

安安想了很久，久到墙上的钟走过了两分钟。

“我不知道。”她说，“但是我不想看到妈妈难过。”

我鼻子一酸，把她抱进怀里。

“妈妈不难过。”

“真的？”

“真的。”

我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她咯咯笑了。

“你看，妈妈是不是在笑？”

安安点点头，用小手摸了摸我的脸。

“妈妈，你的眼睛有点红。”

“那是妈妈笑得太开心了。”

晚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快十一点才睡着。

我在阳台上坐着，对面实验小学的操场熄了灯，一片漆黑。

手机亮了，是陈建国的消息：“明天几点？”

我回：“上午十点。”

“去家里谈？”

“来家里。”

“哪个家？”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

“城北花园路。”

发完这条，我把手机调成静音，躺在安安旁边。

她翻了个身，小手搭在我胳膊上，梦呓了一句：“妈妈……别怕……”

我闭上眼睛。

不怕。

什么都不怕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里看了一眼——陈建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衬衫是我去年买给他的，他说“太嫩了，不适合我”，一直挂在衣柜里没穿。今天倒是穿上了。

我拉开门。

“来了。”

“嗯。”他站在门口，没进来，目光越过我往屋里扫了一圈。

41平的房子，摆了一张沙发床、一个茶几、一个折叠餐桌，墙角堆着安安的玩具和绘本。阳台上的晾衣架挂着我俩的衣服，安安的粉色裙子在风里飘。

“进来坐吧。”我转身往屋里走。

他跟进来，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床边沿，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来做客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