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十四岁离开家的时候,偷偷拍的。
杂物间的折叠床,铁架子锈迹斑斑,褥子薄得能透光。
角落里堆着钱露露淘汰的旧衣服,就是我的全部衣物。
一双破了洞的布鞋,鞋底磨得快要透了。
还有一张我的背影照,是陈奶奶在收留我的第一天拍的,掀起后背给社区医生看伤。
背上全是新旧交叠的伤痕。
宋以宁看着那些照片,手顿了一下。
“你保存得很好。”
“陈奶奶让我留着的。她说,总有一天用得上。”
宋以宁合上文件夹:“我接了。先发律师函,同时准备诉讼材料。先追房产,再追抚恤金挪用的部分。”
“费用——”
“打赢了再说。”她看了我一眼,“我也是军人家庭出来的。”
送走宋以宁,我坐在办公室里发了会儿呆。
小鹿敲门进来:“暖姐,顾总来了。”
顾深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他比我大四岁,个子很高,穿一件灰色的羊绒大衣,看着像个正经商人。但他一开口就破功了。
“橘子。今早产地直发的,酸的,你爱吃。”
我接过去,剥了一个扔嘴里,果然酸得龇牙。
“律师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放心。”他坐到沙发上,“另外,你那个继父的事,我让人查了查。”
“查到什么了?”
“他那个五金店三年前就关了,欠了一屁股债。现在住的就是你爸那套房子,他拿到产权之后抵押贷款了三十万,后来还不上,差点被银行收走。你妈帮他找人转了个弯,暂时保住了。”
“所以他把我爸的房子先过户到自己名下,再拿去抵押套现?”
“对。”
我捏着橘子皮,一片一片撕碎。
“还有一个事。”顾深的语气慢了下来。
“什么?”
“你妈的医疗费,目前是你刘姨在垫付。但你刘姨的条件也不好,撑不了多久。”
“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但你得有心理准备,接下来他们闹的动静只会越来越大。”
他说得没错。
当天下午,刘姨就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带了我二舅、我表姐、还有一个我压根不认识的中年女人。
四个人浩浩荡荡站在“暖食记”旗舰店门口,横眉竖目。
服务员来报信的时候腿都是抖的:“暖姐,外面四个人说要找你,不让进说要在门口站着等,已经有顾客在拍照了。”
我放下手里的试菜盘,摘了围裙。
“让他们进来,去包间谈。”
包间的门推开,刘姨第一个冲进来,手指差点戳到我鼻子上。
“姜暖,你给我说句痛快话!你妈这条命你到底管不管?”
我没让她的手指碰到我。
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刘姨,坐下说。”
刘姨不坐。她一屁股杵在那儿,双手叉腰,跟来讨债似的。
二舅坐下了,翘着二郎腿,满脸写着“我来评理”四个字。
表姐站在旁边看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个中年女人我确实不认识,矮矮胖胖,烫着一头卷毛,眼珠子转来转去打量我的店。
“这你开的店?”刘姨看了一圈包间的装修,语气酸溜溜的,“还挺气派。”
“嗯。”
“开着这么大的店,赚着钱,你妈在医院里等死你不管,你说出去好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