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叫什么名字?”
“顾瑶。”
太后的手猛地攥紧了手边的帕子。
章嬷嬷倒了杯茶递过来,太后接住,手指却在发抖。
“你娘……有没有和你提过她的身世?”
“娘去世的时候我才五岁。她只教过我识字读书,没说过别的。”
“那你爹呢?你爹有没有提过你娘的来历?”
“爹在我三岁那年就去了边关,再没回来过。娘说爹是为国征战,死在了北境。”
太后闭上了眼睛。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章嬷嬷。”
“奴婢在。”
“去把西暖阁左边柜子第三个抽屉里的画像拿来。”
章嬷嬷应声而去,片刻后捧来一个锦盒。
太后打开锦盒,取出一幅画卷,慢慢展开。
画上是一个年轻女子,眉目温婉,手持书卷,立于桃花树下。
“认不认识?”
我盯着那幅画。
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那张脸——
和我记忆中每晚睡前给我念诗、手指细长、笑起来眼角有颗小痣的娘亲——
一模一样。
“是我娘。”
“是哀家的女儿。”
太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
“你娘顾瑶,是哀家的亲生女儿,先帝的嫡公主。二十年前,她不顾哀家反对,执意嫁给了你父亲沈威——一个六品武将。哀家一怒之下削了她的公主封号,断了往来。后来听说她难产而亡,哀家才知道追悔莫及已经晚了。”
我手里的桂花糕掉在了桌上。
“你娘是公主,你是公主的女儿。当今陛下——是你的亲舅舅。”
——
我觉得太后在开玩笑。
但她眼里的泪水不像假的。
“那陛下知道吗?”
“他不知道。”
太后擦了擦眼角。
“你娘被削封号的时候,珩儿才两岁。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个姐姐。先帝在世时下过旨,此事谁都不许提——因为你娘的出走伤了先帝的颜面。”
“那太后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哀家不能眼睁睁看着亲外孙女被当成仇人的替身折磨。”
她握住了我的手,手指冰凉。
“幼薇,哀家欠你娘一辈子。但这件事,眼下还不能让珩儿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恨沈家。如果让他知道你是沈家的女儿又是你娘的骨血——他会更痛苦。他会觉得是沈家害死了他不曾谋面的姐姐。以他的性子,只会把对沈长渊的恨变本加厉。到时候朝堂震荡,你也未必能保全。”
我听懂了。
“所以太后的意思是——”
“先不说。等他对你没了敌意,等你长大一些,再找合适的时机告诉他。”
“在那之前呢?”
“在那之前,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她的手力道忽然大了几分。
“活下去。”
“好好地活下去。”
——
从慈宁宫回来的路上,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娘是公主。
皇帝是我舅舅。
我这个被“降旨索要”进宫的沈家嫡女,其实是皇家血脉。
而那个每天对我冷着脸、让我擦桌子扫落叶的年轻帝王——是我亲舅舅。
荒唐吗?
荒唐。
但这座宫城里,比这更荒唐的事,我后来才发现还有的是。
回到偏殿的时候,桃枝正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姑娘!出大事了!”
“什么事?”
“御书房来人了,说陛下找不到一份重要的折子,有人禀报说是您上午洒扫的时候弄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