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归守界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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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节骨眼儿,异变突生。

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灵压,自厄军阵后方冲出来,重若万钧,压得众人喘不上气,刚才还疯狂嗷嗷叫的厄兵,眨眼功夫全蔫了。

厄兵齐刷刷往两边退,闪出一条道,一个身披赤色王袍的身影,慢悠悠晃着步子朝苏烈走来。

他脸上戴个银色面具,就露俩眼珠子,眼神扫过满地尸骸的战场,最后死死钉在苏烈身上。

他慢悠悠抬起手,手指头轻轻一弹。

一道灰色的规则之力,嗖地一下,直奔苏烈心口砸过去。

噗——

苏烈压根来不及躲闪,整个人横着飞出去,身子在血泥地里拖出好几米长的血痕,泥点子混着血溅得到处都是。

苏烈拄着界魂刀,咬着牙费劲巴拉地爬起来,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血直接喷出来,后背上的伤口彻底崩开,那疼劲儿能把人疼晕过去,血顺着后背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守帅!”

“烈哥!”

叶镇南和林虎俩眼珠子瞪得溜圆,眼眶都快瞪裂了,红得跟滴血似的,抬腿就要往过冲,可愣是被俩厄将死死缠住,半步都挪不动,急得直吼。

那穿红袍的身影一步步逼近苏烈,每踩一下地面,就被他身上那股寂灭灵压冻出一层白霜,周遭的空气都快冻住了。

“你们苏家守这地界一千年,也该落幕了。”他的声音冷得跟三九天的冰溜子似的,扎得人耳朵疼,“忘归城,今儿个我必破!”

城墙上头,苏惊尘瞅着城下这惨样,浑身血液噌地一下全冲头顶,俩眼睛红得要冒火。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啥临走前的嘱托,啥修炼的境界,全扔后脑勺去了,心里就剩一个念头:我爹快没了,这家,要散了!

“爹——!”

他扯着嗓子嗷一嗓子,身形一动就要往城下冲,啥顾忌都顾不上了。

“少帅!可万万使不得啊!”身边亲兵红着眼圈,死死拦在他跟前,身子堵得严严实实,半步不让。

“闪开!那是我亲爹!”苏惊尘急得直跺脚,伸手就去推亲兵。

“守帅早有话,您要是敢踏出城门一步,当场打断您双腿!守帅拿命在这儿拼,就是给咱们挣口气、挣时间,您要是出点岔子,守帅的心血不就全白费了吗!”亲兵哽咽着喊,话都带着哭腔,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苏惊尘一把薅住亲兵肩膀,玩命地晃悠,嗓子都喊哑了:“副帅陈通呢?他不是去圣域搬救兵去了吗?圣域的援军到底啥时候能到?能不能来?”

亲兵绝望地摇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神里全是认命的悲凉。

战场里头,打得更是昏天黑地。

一名厄将手里长枪猛地刺出去,破空声尖得刺耳,直奔叶镇南心口戳去!叶镇南身子一斜,压根没躲,硬生生让枪尖扎进左肩膀,血唰地一下喷出来,他跟没事人一样,一声暴喝,手里长刀凌空劈下去,直接把那厄将劈成两半。紧接着手指头跟铁钳子似的攥紧枪杆,手背上青筋蹦得老高,嘎巴一下硬生生掰断枪杆,拖着半截沾血的枪身,跟疯魔了似的往苏烈跟前冲。

另一边,林虎一手拎着战斧,一手攥着卷了刃的战刀,玩命死磕。厄将的巨斧哐当一下劈下来,直接砍进他肩骨里,骨头裂的咔嚓声听得清清楚楚。他就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横砍过去,厄将的脑袋直接飞上天,血喷了他一脸一身。林虎眼珠子通红,不管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拖着身子就往苏烈身边凑。

一众厄将瞅着这俩不要命的疯子,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被这股豁出命的打法吓得胆寒,没一个敢上前拦着的,生怕被他俩拉着垫背。

苏烈死死盯着缓步过来的红袍人,咬着牙开口:“寂灭王族的不朽将,可算敢露头了!”

叶镇南、林虎带着剩下的三千残兵,呼啦一下全聚到苏烈身后,抱团跟厄军死扛。

“烈哥,这犊子是不朽境的?”林虎喘着粗气,粗声粗气地问。

“嗯,正是这次进攻的主帅。”苏烈默默点头,脸色惨白得吓人。

“守帅,您跟虎子赶紧往回撤,我在这儿拖住他!”叶镇南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语气沉得跟石头似的。

“老叶,你扯啥犊子呢,拿啥拖?他是不朽境,你才圣域境初期,差着好几个档次呢,你这身子骨扛得住吗?”林虎立马急眼了,厉声吼道,“你跟烈哥先走,我来断后!”

“虎子,你是真虎啊!规则境、界王境、圣域境、不朽境,你才界王境巅峰,能耐还不如我呢,别在这儿逞能!”叶镇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急得不行。

苏烈眼神跟刀子似的,死死盯着不朽将,把怀里沾血的城印,一把塞到叶镇南手里,语气不容置疑:“别争了,我等的就是他。老叶,你把城印交给惊尘,让他守好这个家;虎子,你护着老叶撤,我来断后掩护。”

“烈哥!”

“守帅!”

“别磨磨唧唧跟个娘们似的,再不走全得交代在这儿,你俩帮我照看好惊尘!”苏烈急得怒吼,声音都破了音。

“苏烈,把界印交出来。”不朽将冷着嗓子喝道,语气里全是傲慢。

苏烈吞下最后几粒源力丹,眯起双眼,死死攥着界魂剑,体内源力疯狂往一块儿聚,准备拼命。

“十年前,我曾砍死过一个戴银面具的先锋将,那是你啥人?”苏烈一抬手,扔出一张破破烂烂的银色面具。

不朽将接过面具,盯着面具角上那个破了的“魂”字,半天没吭声,陷入沉思。“十年前,我亲弟弟奉命出征,再也没回来,这面具,是他留下的唯一念想。”

苏烈突然暴喝一声:“走!”

一道能撕裂空间的凌厉刀气,直奔不朽将劈过去。

叶镇南和林虎不敢耽搁,当即带着三千残兵,玩命往忘归城冲。

“找死!”不朽将一挥手直接击碎刀气,怒声嘶吼,“给我拦住他们,一个不留!”

他恶狠狠地看向苏烈,灰色的规则之力化作一只巨手,一把掐住苏烈脖子,把他拎到半空中,冰冷的眼眸扫向城头,嘲讽道:“忘归城,我志在必得,你那个废物儿子,正站在城墙上,眼睁睁看着你死呢。”

苏烈闷吼一声,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不朽将,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可刚一动弹,规则之力就勒进皮肉,鲜血顺着脖子哗哗往下流。

“寂灭小崽子......”苏烈嗓子哑得跟破锣似的,话里裹着血沫,“你......破不了忘归城......只要苏家还有一口气在,你们......就别想踏进来半步!”

“哦?”不朽将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就凭你?一个本源快散架的圣域境废物?还是凭你那个啥也不是的儿子?”

他一抬手,一柄灰色的寂灭之刃在身后凝聚,语气阴狠:“魂弟你看着,哥踏平忘归城,给你报仇。苏烈,我会一点点捏碎你儿子的骨头,让他生不如死。”

“寂灭斩!”

虚空瞬间被撕开一道黑窟窿,空间直接崩裂,寂灭之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奔苏烈砍过来。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苏烈身上猛地爆出漫天金焰!这可不是普通的源力火,是燃烧修为、神魂、连血脉都搭上的本命之火,是命烧到尽头,最后的光亮!

金色火焰裹住他全身,掐着脖子的规则之力瞬间散得无影无踪,他原本涣散的眼神,此刻跟正午的大太阳似的,亮得刺眼。

界海的界元流被本命之火牵引,疯了似的往界魂刀里涌,刀身嗡嗡作响。

“苏家......守界千年,靠的从来不是啥狗屁境界。”

苏烈的声音跟炸雷似的,在天地间轰轰响。界魂刀不停震颤,他的手稳得跟磐石一样,刀身被本命之火笼罩,发出阵阵刀鸣——,忘归城城墙同时在闪烁着金光,丝丝金光汇聚到半空里,苏烈的刀身上,那是千百年来,战死界海的万千英魂,一块儿在咆哮!

“靠的,是命!”

苏烈身形一动,自身化作一道金色烈焰,挣脱规则束缚,冲向不朽将。沿途空间被生生撕裂,周遭厄兵沾到金焰,直接化为灰烬。

不朽将万万没料到,一个快死的人,能爆发出这么吓人的力气,当场慌了神。

他疯狂催动规则之力,在身前凝聚源力屏障,想用不朽规则之力,挡住这一击。

苏烈眼里,只有这道赤色身影,今天必须弄死他!

只有弄死他,城外的弟兄才能活;只有弄死他,忘归城方能喘口气;只有弄死他,他的尘儿,才有时间成长,守住这个家!

“疯子!你燃尽神魂,就算杀了我,也得形神俱灭,连轮回都轮不上你!”不朽将眼里露出恐惧,声音都颤抖。

“我苏家儿郎,守家卫国,从来没想过啥轮回!”

金色烈焰和灰色寂灭之刃撞在一起,没有惊天的爆炸,烈焰直接破开寂灭之刃,规则屏障一点点消融。

“噗嗤”

金色烈焰刺进不朽将胸膛,穿透神魂本源,金焰疯狂涌入,一点点吞噬他的不朽道基。

“我苏烈,以守帅之名,以苏家世代忠魂为引,燃尽神魂,镇杀厄邪!给我灭!”

“苏烈,虚厄族勇士是杀不完的,你们这群强盗、伪君子......”不朽将在烈焰中一点点被碾碎。

空气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界魂刀孤零零地插在地上。

“主帅——”厄军大喊。

“守帅——”守界军大喊。

“烈哥——”林虎大喊。

“爹——!”苏惊尘大喊。

苏惊尘疯狂冲下城楼,身边亲兵被他界王境巅峰的源力一下震飞。

护城大阵开了个小角,城门缓缓拉开一条仅能过一个人的缝,苏惊尘玩命运转源力往城外冲。胸口血脉玉佩幻化出一层光罩,挡住狂暴的界元流,他踩着满地尸体奔向战场,一眼就看见插在地上的界魂剑。

战场上好像突然静了,不是真的没声音,是苏惊尘啥都听不见了,他扑通一声跪在血泊里,低着头小声哭,肩膀不停哆嗦。

他的爹,那座永远挡在他身前、替他遮风挡雨的大山,塌了。

那个在他修炼迷茫时,摸着他脑袋说“守好忘归城,就是守好咱们家”的男人,没了。

娘走了,如今爹也走了,他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了。

他伸出手,摸到的只有界魂剑刺骨的冰凉。

“少帅!赶紧走!厄兵冲上来了!”林虎扯着嗓子玩命嘶吼,急得火上房。

不朽将一死,十万厄兵先是乱成一锅粥,紧接着个个红着眼,跟疯狗似的扑过来,要给主帅报仇。

“护住少帅!”林虎一马当先,右臂挥刀劈飞扑向苏惊尘的厄兵,一柄战斧狠狠劈进他后背,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噗嗤”一声,腥热的鲜血溅满地,他跟没知觉似的,反手一刀捅进敌兵喉咙。紧接着一柄长刀砍断他右臂,他左手拎着斧子,一斧子劈碎那厄兵脑袋,吓得周围厄兵不敢上前。他拖着残躯死死挡在前面,眼神凶得跟饿狼似的,厉声狂吼:“破山!”

人群里,一个身披破锋营铠甲、满脸血污的年轻将领疯跑过来:“爹!儿在这儿!”

这人正是林虎独子林破山,界王境巅峰,破锋营副统领,一直跟着父亲征战沙场。

林虎瞅着儿子,眼里满是舍不得,强压着心里的悲痛,哑着嗓子下了死命令:“吾儿听令!为父在这儿断后,你跟你叶叔护着少帅回城!记住,就算血干了、身死了,也得护少帅周全!少帅在,城就在;你跟惊尘守好家园,别辜负我和你烈哥的嘱托!”他解下腰间令牌扔给儿子,“拿着这令,统领破锋营!”

林破山接住令牌,哭得泣不成声,话都说不利索:“孩......儿......遵......令!”

“不许哭!咱们林家儿郎,只流血、不流泪!当兵打仗,马革裹尸那是荣耀,哭哭啼啼像啥样子!”林虎厉声呵斥,眼里却藏着泪花。

林破山狠狠抹掉眼泪,咬着牙喊:“爹放心,儿就算粉身碎骨,也保少帅平安!”说完起身,走到苏惊尘身边。

林虎望着儿子的背影,视线渐渐模糊,转头怒视叶镇南,厉声咆哮:“娘的!老叶磨叽啥呢?赶紧走!老子断后!破山护着少帅,你务必把他平平安安送回城!”

“虎子!跟咱们一块儿走!”叶镇南劈翻身前厄兵,红着眼嘶吼。

“别废话!”林虎啐出一口血沫,肩骨旧伤彻底崩裂,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慨然喝道,“烈哥没了,我得给他铺好后路!少帅要是有半点差池,我到九泉之下,没脸见他!”

林虎扔掉手里崩裂的战斧,捡起尸身上的战刀,单臂举刀,悍不畏死冲向铺天盖地的厄兵黑潮。

“破锋营!”一声高呼,响彻整个战场。

“在!”

几道声音此起彼伏,全是破锋营的弟兄。

“破锋营听令,随林统领冲锋!”

“杀——!”

破锋营剩下的将士,全朝着林虎的方向冲杀过去,没一个退缩的。

林虎越战越勇,每一刀都抱着必死的心,断臂又被巨斧劈中,咔嚓一声,血沫喷涌,他抬脚踹碎敌人膝骨,一刀劈进厄兵天灵盖。血溅进眼睛里,他就凭着半辈子厮杀的本能挥刀,脚下尸骸越堆越高,身上伤口越来越多,源力一点点耗光。

十几把巨斧同时劈进他身子,钝响震得他五脏六腑全碎了,他死死握着战刀,把当先的厄兵钉在尸堆上。模糊的视线里,他好像看见苏烈笑着朝他走来。

“少帅......破山......”他的声音轻得跟蚊子叫,“守住城......替我和烈哥......看好这个家......”

话音刚落,他身上燃起熊熊魂火,死死抱住扑上来的十几名厄兵,任凭刀斧劈进自己身子,魂火越烧越旺,透过铠甲吞噬厄兵灵魂,焚魂的剧痛让厄兵凄厉哀嚎。

“少帅!快走!厄兵又冲上来了!”叶镇南抹着眼泪嘶吼,剩下的百余名残兵立马结成圆阵,把苏惊尘护在中间。

林破山含着泪,一把拉住苏惊尘:“惊尘,赶紧走!”

叶镇南等了三息,“啪”一声,狠狠抽了苏惊尘一个大嘴巴子。

“起来!走!别在这儿窝囊!”

脸颊**辣的疼,一下把苏惊尘打醒了。他低头抓起一把血泥,拔起地上的界魂刀,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倒下去。

他把守帅印举过头顶,扯着嗓子大喝:“回城!”

残兵立马变换阵型,护着他缓缓向城门退去。

城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重重关上,玄武岩墙身上,无数金色纹路缓缓流转,像苏醒的龙蛇——玄武大阵再次开启。

苏烈燃尽神魂,斩杀寂灭军不朽将,三万守界军,硬生生打退十万厄军先锋,灭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厄军望着银光流转的城墙,无奈地选择退兵,暂退五里,等待命令。

仗,暂时停了。

可忘归城的天,塌了一半。

苏惊尘站在城头,望着血染的平原,望着父亲和林虎消散的地方,身前是无边无际的厄兵黑潮,身后是不到三万的残兵和满城老弱妇孺,暗地里还有好几双眼睛盯着他,居心叵测。

他想起父亲最后那句话:“苏家守界千年,倚仗的从来不是境界,是命。”手里滚烫的帅印,顺着掌心,一直烫进灵魂。

突然,苏惊尘感觉体内源力疯狂运转,漩涡状的气海小世界演化到极致,源界规则涌入经脉,剧痛钻到骨头里。

他闭上眼睛感受胸口血脉玉佩溢出温润金光,和手里的界魂刀产生强烈共鸣,父亲残留的本命金焰顺着刀身涌进身体,和他自身源力融为一体,那层无形的界壁,寸寸碎裂,一股全新的境界在体内成型。

待他睁开眼,眼眸深邃浩瀚如星斗,周身气息内敛宛如深渊,凡胎蜕变圣骨,已是圣域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