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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我咳嗽两声,竟吐出一口血来。
被推门而入的谢母看见,她嫌弃的惊呼出声。
“哎呀晦气,不会是肺痨了吧?”
“来人,赶紧把这屋子熏熏。”
我面白如纸,想开口说只是风寒,却被燃烧的艾草熏的咳嗽更加厉害。
她厌恶的摇头推出门外。
“之远心善留下了你,不过我告诉你,别肖想做正妻了,做个妾都是抬举你了。”
“我中意的儿媳只有相宜,你这个扫把星别再翻腾了。”
恶毒的话汹涌而出,字字句句都像刀子插在心上。
我为自己不值得。
这些年我爱屋及乌,对谢母百般尊敬献好。
经书抄了成百上千,却被她各种搓磨,好东西流水般的送过来,可却始终没得到一个好脸色。
屋里的艾草燃尽了,也再没人进来添炭。
屋内冷如冰窖,我浑身发热,终是忍不住晕了过去。
醒来时,谢之远正蹙眉坐在床边,漆黑的药碗被端到我面前。
“母亲说你不肯吃药,简直胡闹。”
我倚靠在床边,嘲讽的看着冒着热气的药。
“她是这么说的?”
谢之远垂眸,眉目微抬。
“母亲鞭策你是为了让你做好正妻。”
额头传来剧烈的痛楚,头脑却彻底清明。
原来谢夫人那些矬磨他都知道,只是不屑为我出头而已。
可笑我还以为我做小伏低,他会爱我怜我。
我自嘲地摇头,端起药一饮而尽。
极致的苦涩突然弥漫开来,直冲天灵,我“噗”的一声吐了出来。
“哈哈。”
秦相宜突然笑着跳了出来。
“良药苦口嘛,不过放了点黄连而已。”
“相宜,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谢之远揉揉眉心,语气却毫无斥责的意思。
“我只是生气她惹老夫人不高兴嘛,这么娇气。”
秦相宜有些不服气。
“好了,她不像你直来直去。”谢之远站起了身。
“再熬一份就是。”
秦相宜得意的瞥我一眼。
“好,这种闺阁女子我开罪不起。”
他们旁若无人,字字句句却都在讥讽我。
若是之前,我恐怕会暗自伤心,可现在,我已经看清了一切,再无眷恋了。
见我仍不说话,谢之远有些不习惯。
他想开口,却被秦相宜的声音吸引过去。
“谢哥哥,父亲要给我订婚了。”
谢之远眉心皱的死紧。
“侍郎家的二公子乃是天阉,老师怎么会选他?”
秦相宜看着他,眉目含情似悲。
“父亲降级,不知会外派到怎样穷山恶水的地方。”
“唯有三品以上亲眷可免,除了侍郎,也就只有…”
“没事的谢哥哥,只可惜我再不能陪你判案了。”
秦相宜强颜欢笑,终是别过脸去。
他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挣扎。
半晌,他看向我。
“砚初,事从权宜。”
砚初。
死寂的心突然涌现出细密的恨意,那恨那么细,纠缠撕扯所有的不甘。
他很少叫我的名字,每一次都是有求于我。
求我,也是为了秦相宜。
上次他好不容易休沐,本来答应陪我赏花,却爽约陪她去京郊打猎。
上上次秦相宜摔坏了我从小带到大的玉佩,他替她赔罪。
还有,最严重的那次,她弄坏了长公主最爱的牡丹,却推我出来顶罪。
整整二十杖,我养了一个月,她却和谢之远去了江南散心。
冷硬的人温声安慰,他说。
“皇后不会对清流之女如何,砚初。”
“相宜惊惧难安我才让她随行,下一次,我一定带你去。”
可下一次,再也没出现过。
可笑我沉溺其中不自知,一次次退让。
我突然觉得无比疲惫,从衣袖里抽出前夜写好的退婚书。
“拿着吧。”
秦相宜眼底迅速闪过得意,转向谢之远时又变成感激。
“谢哥哥,我日后会好好学怎么做主母的。”
谢之远薄唇泛白,第一次忽略了她,垂眸看向我。
“我并无此意,就算相宜做正妻,你也可以同日做平妻。”
“如今秦家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相宜,她也不是普通闺阁女子,受不了后宅的腌臢。”
我突然觉得可笑了。
秦家有难,他予取予求,那我的父母呢?
他字里行间维护她,将她放在心尖的位置上,我却会被人唾弃,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果然,即使是公允的大理寺卿,心偏了,也终究是顾不得了。
深吸一口气,我将退婚书又向前递了递。
“官府有你我订婚的契书,若不退婚,她无法进门。”
他怔了一下,半晌终是接了过去。
“我对你和从前不会有二。”
我答应了,谢之远却没那么高兴。
他想开口,却只看到我转过去的背影。
“我累了。”
空气沉寂片刻,沉闷的关门声响起,还有一句干涩的的。
“记得喝药。”
床沿上他送的香包晃了两下,淡淡的香叶味散开,引得我咳嗽了两声。
这是他送我为数不多的礼物,我珍惜的很,过敏也强忍着。
如今想来,勉强来的终是没有意思。
“咚咚。”
窗外突然响起敲击声。
一只青鸟叼着小小的篮子,篮子里竟是一小盒蜜饯。
我愣住,转而眼泪竟落了下来。
被百姓污蔑唾弃的时候我没哭,被谢夫人嘲讽为难我没哭,被谢之远误解冷遇我也没哭。
可当蜜饯的甜在口里散开,我的眼泪却再也止不住。
我猜到那块玉是谁的了,战神七皇子。
人都说他嗜杀成性,可此时,他是绝境中唯一愿意对我伸出援手的人。
是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