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炮灰还骂了男主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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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舒觉得自己大概是全宇宙最倒霉的穿越者。

没有之一。

她在三秒前还坐在自己那间堆满了零食包装袋的出租屋里,对着手机屏幕上一本古言小说里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破口大骂:“你是不是有病啊顾云舒!人家沈言卿招你惹你了?你当众骂人家二流货色?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然后她就穿进来了。

穿进来的时机,恰到好处——正是原主当众骂完沈言卿的那一瞬间。

全场鸦雀无声。

顾云舒站在花厅中央,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目光,有震惊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看死人一样的,还有几个**妹捂着嘴,眼睛里写满了“她完了”。

她的脑子里疯狂涌入原主的记忆——

这是安国公府举办的春日赏花宴,满京城的勋贵世家来了大半。原主顾云舒,吏部侍郎顾怀安的嫡女,今年十六,容貌生得极好,是京城公认的美人胚子。但这位美人胚子的脑子,大概全长在脸上了。

原主暗恋太子萧承衍,而太子对安国公世子沈言卿颇为倚重,两人交情匪浅。原主嫉妒心作祟,又被人挑拨了几句,脑子一热,就在宴会上对着沈言卿说出了那番惊世骇俗的话。

顾云舒现在只想把原主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豆腐渣吗?沈言卿是什么人?那是大晟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安国公世子,十六岁便随父出征平定北狄,十八岁以弱冠之龄入主中书省参赞军机,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满朝文武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沈少将军”。

更重要的是,这位爷看着温润如玉、谦和有礼,实际上心黑手狠、睚眦必报。原主在原著里的下场,就是被沈言卿不动声色地收拾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最后凄凄惨惨地死在一座破庙里。

顾云舒深吸一口气。

不行,她不能慌。

她好歹是看过原著的人,虽然原著有八百多章她只看到第一百章就因为作者断更而弃了,但前面的情节她记得清清楚楚。原主骂完沈言卿之后做了什么?好像是——死不认错,变本加厉,继续作死。

她不能走原主的老路。

于是顾云舒在漫长的三秒沉默之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像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明媚又无辜。

然后她对着上首那位面沉如水的安国公夫人屈膝一礼,声音清脆:“夫人见谅,云舒方才失态了。”

她又转向沈言卿。

沈言卿坐在客席首位,一袭月白锦袍,墨发束冠,面如冠玉,眉目清隽。他手里端着一盏茶,姿态闲适得好似方才被骂的人不是他一般。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被扰了清梦的猎豹,慵懒之下藏着锋利的杀意。

顾云舒对上那双眼睛,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这男人的危险指数比原著里写的还高十倍。

但她面上不显,反而大大方方地朝沈言卿行了一礼,语气诚恳得像是刚从佛堂里走出来的:“沈世子,方才那些话,是云舒胡言乱语,冒犯之处,还请世子海涵。”

全场再次寂静。

这次是另一种寂静——震惊的寂静。

顾家这位大**,方才还跟吃了炮仗似的指着人家鼻子骂“二流货色”,这会儿怎么就突然转性了?

沈言卿没有立刻说话。

他放下茶盏,修长的手指搭在桌沿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在场众人的心尖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好听,低沉清冽,像是山涧里流过的泉水,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顾**方才那番话,说得倒是掷地有声。我还以为顾**接下来要拿出什么证据来证明我是‘二流货色’呢。”

顾云舒:“……”

这话听着客气,实际上每一句都在说“你骂都骂了,道个歉就想完事?”

顾云舒心里把原主骂了一百遍,面上却愈发真诚:“世子说笑了。方才云舒是听了些不入耳的话,一时冲动,口不择言。仔细想来,世子乃国之栋梁,战功赫赫,朝野敬重,云舒那点浅薄见识,哪里有资格评判世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自嘲:“再说了,若世子都是二流货色,那云舒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岂不是连末流都算不上?”

这话说得妙。

既捧了沈言卿,又贬了自己,还隐隐透出几分“我是被人挑拨的”意思。

花厅里几个年长的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顾家这个丫头,平日里看着娇纵任性,今日倒是机灵了一回。

沈言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双眼睛太深太沉,像是能看透人心底里所有的弯弯绕绕。顾云舒被他看得后脊梁骨发凉,但硬是撑住了,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乖巧的笑容。

终于,沈言卿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羽毛拂过水面,泛不起什么波澜,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顾**言重了。”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不过是几句玩笑话,我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他说“玩笑话”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沈言卿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就越说明这件事他没打算善了。

顾云舒当然也知道。

但她不急。

因为她手里有一张别人都没有的王牌——她知道情节。

虽然原著她只看到第一百章,但前一百章的情节足够她用了。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知道每个人的底牌和软肋,知道哪些人是可以拉拢的盟友,哪些人是必须提防的敌人。

而最重要的——她知道沈言卿这个人,表面上看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实际上骨子里傲得要命。这种人,你跟他硬碰硬,他比你更硬;但你如果主动示弱、给足面子,他反而不好意思跟你计较。

当然,光靠一次道歉是不够的。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扭转局面,而争取时间的最好办法就是——

让沈言卿对她产生兴趣。

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兴趣,而是一种“这个人有点意思”的好奇心。只要沈言卿觉得她与众不同,就不会急着收拾她。而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就能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

顾云舒直起身来,恰好对上沈言卿的目光。

她冲他眨了眨眼,露出一副“我们扯平了”的表情,自然得好像方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沈言卿微微一怔。

他见过很多女人看他的眼神——有仰慕的,有畏惧的,有算计的,有痴迷的。但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在骂完他“二流货色”之后,还能用这种“老朋友之间开玩笑”的眼神看他。

有趣。

沈言卿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遮住了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这场风波暂时平息,花厅里的气氛渐渐回暖。夫人们重新开始寒暄,**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悄悄话,偶尔有人朝顾云舒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

顾云舒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这茶苦得跟中药似的。

她面不改色地放下茶盏,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刚才挑拨她骂沈言卿的人,就是她那位“好闺蜜”——户部尚书家的嫡女赵映雪。

赵映雪坐在她旁边,此刻正一脸关切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云舒,你方才吓死我了!你怎么突然就……就那样骂沈世子了?还好你反应快,道了歉,不然可怎么收场啊。”

顾云舒看了她一眼。

赵映雪长了一张标准的白莲花脸——柳眉杏眼,鹅蛋脸,说话时总是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看起来温温柔柔、人畜无害。

但顾云舒记得原著里的情节:赵映雪表面上是原主的好姐妹,实际上一直在暗中使绊子。原主之所以会当众骂沈言卿,就是因为赵映雪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沈言卿在背后说你配不上太子殿下”之类的话。

这个女人,才是真正的蛇蝎美人。

顾云舒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映雪,多亏了你方才提醒我。要不是你拉着我,我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呢。”

赵映雪眼神微闪,笑道:“你我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

顾云舒握住她的手,真诚地说:“映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后我有不懂的事,一定多向你请教。”

赵映雪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个蠢货,今天怎么好像变聪明了?

宴会在一个时辰后结束。

顾云舒跟着顾家的马车回府。马车上,她的便宜嫡母——顾夫人周氏,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周氏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保养得宜,面容端庄,是典型的世家主母做派。她对原主这个嫡女谈不上多喜欢,但也算尽职尽责,该教的规矩一样没落下。

“今日的事,回去再说。”周氏只说了这一句话,就闭上了眼睛。

顾云舒乖巧地点点头,没有多嘴。

她知道周氏这个人——最重规矩,最恨丢脸。原主今日在安国公府的行为,在周氏眼里就是“丢尽了顾家的脸面”。回去之后少不了一顿训斥,但周氏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因为顾云舒是顾家嫡女,她的婚事关系到整个顾家的利益,周氏不会轻易放弃她。

马车辘辘地驶过京城的长街,顾云舒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市。

青石板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卖糖葫芦的老翁推着车吆喝,绸缎庄的伙计站在门口招揽客人,几个小孩追着一只皮球跑过巷口,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阳光很好,暖融融地洒在屋檐上,镀上一层金边。

顾云舒忽然觉得,穿过来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这里的空气比那个满是雾霾的城市好多了,而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这具身体。

纤纤素手,肤若凝脂,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原主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五官精致得像是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顾盼生辉,自带三分天真三分妩媚。

顾云舒满意地点点头——至少这张脸是顶配。

至于那个沈言卿……

她眯起眼睛,回忆着原著里关于沈言卿的描写。

原著里,沈言卿是男二号,深情专一、腹黑强大,喜欢女主喜欢得死去活来,最后为女主挡箭而死,临死前还说了一句“愿你此生安好”之类的矫情话。

但顾云舒看到的前一百章里,女主还没出场,沈言卿的人设是“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实则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她记得一个细节——原著里有个不长眼的官员在朝堂上弹劾安国公府,沈言卿没有当场反驳,而是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大人说得有理”。结果三个月后,那个官员被查出贪墨军饷,满门抄斩。所有人都知道是沈言卿的手笔,但没有一个人能找到证据。

这就是沈言卿。

他不像太子那样锋芒毕露,也不像其他世家子弟那样飞扬跋扈。他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汹涌。

顾云舒打了个寒噤。

不行,她得离这个人远一点。

回到顾府,果然被周氏叫到正堂训了一顿。

周氏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语气不冷不热:“云舒,你今年十六了,不是六岁。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心里应该有个数。安国公府是什么门第?沈世子是什么人?你当着满京城的贵人的面骂他,你是嫌顾家的日子过得太安生了?”

顾云舒低着头,乖乖认错:“母亲教训的是,是女儿莽撞了。女儿知错,以后一定谨言慎行,再不犯这样的糊涂。”

周氏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以往她训斥这个嫡女,对方要么哭哭啼啼地喊委屈,要么梗着脖子顶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干脆利落地认错。

“你能想明白就好。”周氏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回去好好反省反省,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

“是,女儿告退。”

顾云舒行了一礼,退出正堂,沿着回廊往自己的院子走。

穿过一道月亮门,眼前是一片小小的花园,种着几株海棠和一棵老槐树。槐树下挂着一架秋千,是原主小时候缠着父亲装的。

她的院子叫“听雨轩”,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布置得精巧雅致。院子里还种了一丛翠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倒是有几分清幽。

顾云舒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靠墙是一张拔步床,床上挂着藕荷色的帐子,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窗前是一张花梨木书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和几本翻了一半的话本子。梳妆台上瓶瓶罐罐摆了一排,铜镜磨得锃亮。

她的贴身丫鬟青黛迎上来,眼圈红红的:“**,您可算回来了。奴婢听说您在安国公府出了事,急得不行。”

青黛是个圆圆脸的姑娘,今年十五,跟原主一起长大的,忠心耿耿。原著里原主落魄的时候,青黛一直陪在她身边,最后为了保护原主被坏人打死了。

顾云舒看着这张稚嫩的脸,心里一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别哭了,你家**我好着呢。”

青黛被她捏得一愣——**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跟她亲近的。

“**,您……您没事吧?”青黛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夫人有没有罚您?”

“罚了,让我禁足几日。”顾云舒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满意地摸了摸下巴,“青黛,你说我要是去给沈世子送一份赔礼,他会不会收?”

青黛瞪大眼睛:“**!您还要去招惹沈世子??”

“不是招惹,是示好。”顾云舒拿起一把梳子,慢慢梳着长发,铜镜里映出一张若有所思的脸,“我今天当众骂了他,虽然道了歉,但光嘴上说说不夠。我得做点什么,让他觉得我是真心实意地认错。”

青黛似懂非懂:“那……送什么赔礼啊?”

顾云舒想了想。

沈言卿这个人,原著里描写他“不好金银,不近女色,唯爱书画”。他的书房里收藏了大量名家字画,尤其喜欢前朝顾恺之的画作。

但顾恺之的真迹可遇不可求,她现在上哪儿找去?

等等——

顾云舒眼睛一亮。

她虽然不会画画,但她会一个古代人绝对不会的技能——PS。不对,是素描。

原主的记忆中,这个时代还没有素描这种绘画技法。所有的画作都是工笔或写意,讲究的是意境和神韵,没有人用线条和光影来写实地描绘物体。

如果她能画一幅素描送给沈言卿,以他对书画的爱好,一定会觉得新奇。

而且——一幅画而已,既不会显得太过谄媚,又能展示自己的“才情”,还能勾起沈言卿的好奇心。一箭三雕。

说干就干。

顾云舒让青黛找来纸笔,试着画了一幅。

原主的身体虽然没有学过素描,但原主本身就有不错的书法功底,手腕的控制力很好。顾云舒的灵魂里虽然没有专业的绘画技能,但她在大学里选修过美术基础课,素描入门级别还是没问题的。

她选了一个最简单的题材——一株兰花。

兰花清雅,寓意高洁,送给沈言卿这样的人正合适。

花了一个时辰,画画停停,停停画画,终于完成了一幅还算像样的素描。线条虽然有些生涩,但光影的处理和立体感是这个时代的画作完全没有的。

青黛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出声:“**!这……这是怎么画的?怎么跟真的一样?”

顾云舒满意地吹了吹墨迹:“怎么样?能拿得出手吗?”

“能!太能了!”青黛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时候学了这么厉害的画技?奴婢怎么不知道?”

“你家**我深藏不露。”顾云舒把画小心地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明天让人送到安国公府去。”

她想了想,又拿起笔,在信封上写了一行字:

“昨日多有冒犯,惶恐不安,聊备薄礼一份,聊表歉意。顾云舒敬上。”

字迹娟秀工整,落落大方。

顾云舒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四合,远处传来更鼓声。院子里竹影摇曳,晚风送来一阵海棠花的香气。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穿越过来的第一天,算是平稳度过了。

接下来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挑战。

沈言卿会不会收下这幅画?收了之后会是什么反应?赵映雪下一步会怎么对付她?太子那边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对她产生不好的印象?还有——那个原著里的女主角,什么时候会出现?

顾云舒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一步一步来。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知道情节”,只要利用好这个优势,避开原著里的那些坑,她不仅能活下来,说不定还能活得风生水起。

至于沈言卿——

顾云舒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想:只要她不主动招惹他,不跟他作对,不挡他的路,他应该不会闲得没事来收拾她吧?

应该……不会吧?

第二天一早,顾云舒就让青黛派人把那幅画送到了安国公府。

送画的小厮叫平安,是顾云舒院子里的跑腿小厮,机灵得很。顾云舒交代他:“把画送到安国公府门房就行,就说是我给沈世子的赔礼,不用多说什么。”

平安领命去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平安回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画送到了。门房收了,说会转交给世子。”

“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门房什么都没说,只是收下了。”

顾云舒点点头,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收下就好。收下就代表沈言卿没有当场拒绝,至少愿意给她一个台阶下。

但她不知道的是——

那幅画送到安国公府的时候,沈言卿正好在书房里跟他的好友——大理寺少卿裴季安下棋。

门房把信封送进来的时候,裴季安正好落了一子,抬头看见沈言卿拆开信封,抽出一张纸,然后——

沈言卿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剧烈的变化,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他的眉头微微扬起,嘴角的弧度凝滞了一瞬,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裴季安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对这位好友的微表情了如指掌。能让沈言卿露出这种表情的事,五年里不超过三件。

“什么东西?”裴季安好奇地凑过来。

沈言卿没有藏,直接把画递给他。

裴季安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纸上画着一株兰花,用的是他从未见过的画法。不是工笔的细腻,也不是写意的洒脱,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把兰花真实地“放”在了纸上。每一片叶子的纹理、每一处光影的明暗,都栩栩如生,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花瓣上的露珠。

“这……”裴季安瞪大眼睛,“这是什么画法?我从未见过。”

沈言卿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娟秀的小字上——“顾云舒敬上”。

“顾云舒?”裴季安也看到了那行字,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就是昨天在宴会上骂你‘二流货色’的那个顾家大**?”

沈言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裴季安把画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啧啧称奇:“这画法确实新奇,前所未见。这丫头倒是有点本事。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言卿一眼,“你不会因为一幅画就不计较了吧?昨天她骂你的那些话,传出去可不好听。”

沈言卿把画拿回来,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他忽然说。

“什么?”

“昨天在宴会上,她骂我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股……”沈言卿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孤注一掷的疯狂。但三秒之后,她道歉的时候,那双眼睛突然变得清明无比,像是换了一个人。”

裴季安挑眉:“你的意思是——”

“一个人可以在瞬间改变态度,但不可能在瞬间改变眼神。”沈言卿将画折好,放进书桌的抽屉里,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放一张废纸,但裴季安注意到,他放的是最上面那个抽屉——那是放重要物件的。

“所以?”裴季安追问。

沈言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所以——这个顾云舒,有点意思。”

裴季安看着好友的表情,忽然替那位顾家大**捏了一把汗。

被沈言卿觉得“有意思”的人,通常都不会过得太安稳。

——当然,也不会过得太无聊就是了。

而此刻的顾云舒,正在听雨轩里对着铜镜练习“端庄优雅的笑容”。

她还不知道,自己那幅画,已经成功地把一头沉睡的猎豹,从睡梦中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