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后她今天也在扮猪吃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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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隆冬腊月,寒风如刀。

一顶破旧得看不出原色的红轿,孤零零落在黑风岭山脚下。没有喜乐,没有鞭炮,只有满地泥泞与漫天冷眼。轿身被山风刮得吱呀作响,像极了原主临死前那声绝望的呜咽。

村民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就是给萧阎王娶回来的媳妇?听说还是相府嫡女呢!”

“什么嫡女,早被继母灌了毒,脸都烂了,就是个弃子!”

“我看这新媳妇活不过三天,要么被毒疼死,要么被萧阎王吓死!”

议论声刺耳如刀,却半点吹不进轿中之人的耳里。

苏清鸢缓缓睁开眼。

头痛欲裂,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相府嫡女,生母早逝,继母阴毒。原主从小在磋磨中长大,到头来一杯毁容毒酒,一顶破烂花轿,被当作替嫁的弃子扔到这深山老林。原主不堪屈辱,在花轿颠簸中一命呜呼。

再睁眼,魂已换人。

现代顶尖制药与毒理专家苏清鸢,在实验室爆炸中浴火重生,落进了这具残破的身体里。

指尖抚上脸颊,凹凸不平的脓包又烫又肿。她只一碰,便精准判断出毒素成分——“七**肤散”混着“腐骨草”与“离魂花”。三种烈性奇毒相克,不伤性命,只毁容貌。继母分明是要她活着,却永远活在丑陋与痛苦里。

“姐姐……你醒了吗?”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轿外传来。

苏清鸢抬眸,冷眼扫去。轿外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一身半旧布裙,正是她那同父异母的妹妹苏灵薇。此刻她端着一碗浑浊发黑的汤水,手指微微发抖——那是继母吩咐灌下的“安神汤”,实则是“软筋散”,要让她瘫在这深山里,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姐姐,你别怨爹,也别怨夫人,”苏灵薇低下头,眼底藏着幸灾乐祸,“嫁给萧猎户,总比死了强。”

苏清鸢薄唇微掀,声音沙哑却冷得像冰:“这碗东西,你敢喝一口吗?”

苏灵薇脸色一白,手猛地一颤,黑水溅出几滴落在泥地里,瞬间冒起细小的泡沫。连草木都受不了的毒,她怎么敢喝?

“我、我只是好心……”

“好心?”苏清鸢轻笑一声,“留着给你自己补身子吧。毕竟,以后要替我在相府风光的人,是你。”

苏灵薇被戳中心事,浑身一僵,碗“哐当”摔在地上,黑水流了满地,旁边的枯草瞬间枯黄。她没想到,从前那个懦弱任人拿捏的苏清鸢,醒来之后眼神竟如此吓人。

就在这时,轿帘被人粗暴掀开。

寒风灌入,冻得人肌肤生疼。一个满脸横肉的媒婆探进头来,嫌弃地打量苏清鸢一眼:“哟,这脸烂得跟烂桃子似的,萧相公能看上才怪……”可对上她那双冷锐如刀的眸子,媒婆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女人明明满脸烂疮,可那双眼睛,冷得像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厉鬼。

“新娘子,吉时到了,快下来拜堂!萧相公在外面等着呢!”

苏清鸢扶着轿沿,缓缓撑起身。

没有慌乱,没有眼泪。她一步一步,稳稳踏出花轿。

泥泞沾湿裙摆,寒风掀动破旧嫁衣,身姿却依旧挺直如雪中寒梅。哪怕脸上烂疮狰狞,她身上那股从容冷冽的气场,竟让围观的村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最边缘那道孤冷挺拔的身影上。

男人倚着一棵枯树,一身深色粗布猎装,身形高大挺拔。五官深邃冷硬,线条如刀削斧凿。那双眼睛黑沉沉一片,没有半分温度。他左腿微跛,握着柴刀的手背青筋隐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他就是黑风岭人人惧怕的阎王——萧烬寒。

传闻他杀人如麻,性情残暴,三年前不知从何处来,占了黑风岭,从此没人敢踏足他的地界半步。

四目相对。

萧烬寒淡淡扫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一个被强行塞过来的累赘,死或活,都与他无关。

可下一秒,苏清鸢忽然笑了。

笑容扯动脸上溃烂的疮口,看上去有些狰狞,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她无视满场哗然,一步步走到萧烬寒面前三步之外,站得笔直,目光直直撞进他那双冰冷的眸子里。

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寒风,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你身中‘锁魂散’与‘蚀骨钉’混合奇毒,已侵肺腑,每逢月圆之夜痛不欲生,咳血不止。”

“左腿旧伤是被‘玄铁针’打断筋脉,骨头正在腐烂,再拖半年,必死无疑。”

全场死寂。

村民们瞪大了眼,一个个像被冻住一般。这个丑得吓人的弃女,居然敢对萧阎王说这种话?

萧烬寒那双始终淡漠的眸子骤然一缩,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在苏清鸢身上。周身戾气暴涨,握刀的手指节节泛白,柴刀发出轻微的嗡鸣。

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他最深的秘密?“锁魂散”与“蚀骨钉”是他三年前遭暗算时所中,天下能认出这两种毒的人不超过五个。一个深山弃女,怎么可能一眼看穿?

苏清鸢迎着他能杀人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微微抬颌,一字一顿:

“我能解你的毒,能治你的腿,能让你活下去,甚至重新握剑,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势。我只要求两件事:第一,这黑风岭所有草药任我取用;第二,你护我平安,从今往后,任何人不得再欺我辱我,包括相府的人。”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答应,你活,我们各取所需。不答应——我刚从地狱回来,不介意再陪你走一趟。”

风更冷,山更静。

萧烬寒看着眼前这张丑陋不堪却眼神锋利倔强的脸,沉默许久。他知道这女人在赌——赌他想活,赌他想复仇,赌他不敢在这么多村民面前对一个新媳妇动手。可他也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她眼中的笃定,不是虚张声势。

终于,他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

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哑:“我应你。”

苏清鸢笑了,这一次笑意终于达眼底。

媒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堆起笑脸:“哎!应了就好!快拜堂!快拜堂!”

苏清鸢却抬手一挡:“不必。我与他并非寻常夫妻,虚礼俗套,一概免去。”

此言一出,再次哗然。可萧烬寒只是沉默地转身,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朝山林深处走去。苏清鸢提着嫁衣,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

一丑一煞,一前一后,消失在密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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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岭深处,一间简陋却干净的木屋。

萧烬寒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木桌,墙角堆着几捆柴。

“你住这里。”他声音冷哑。

苏清鸢环视一圈,微微颔首,径直走到桌边:“你的毒藏了至少五年,毒入骨髓,左腿骨腐,每逢阴雨天痛如刀割,对不对?”

萧烬寒黑眸一沉:“你到底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能救你。”她指了指自己脸上的毒疮,“先治我。”

萧烬寒沉默片刻:“如何治?”

“取清水、白布、火盆。再去屋外采三株车前草、五片野薄荷、一截老松根。”

都是山间最常见的草药。萧烬寒没有多问,转身出门。不过片刻,所有东西备齐。

苏清鸢将草药按比例混合,烘烤碾粉,调成糊状敷在脸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一炷香后,她取下白布。

脸上狰狞的毒疮红肿消退大半,脓水收干,原本坑坑洼洼的肌肤平整了许多。虽仍有浅淡疤痕,但与之前已是天壤之别。

萧烬寒指尖微紧。他见过太医院院正,求过江湖圣手,从未有人能有这般鬼神莫测的手段。几株不值钱的野草,一炷香便压制了三种烈性奇毒。

苏清鸢抚过脸颊,唇角勾起冷弧。这张脸,只是第一步。

她抬眸看向萧烬寒,目光落在他微跛的左腿上:“现在该治你了。你的腿再拖三日,神仙难救。把裤腿卷起来。”

萧烬寒黑眸一沉,周身戾气翻涌。他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战神,何时被人这般吩咐过?

苏清鸢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要施针通脉,还要刮骨去腐。你的命比脸面重要。”

萧烬寒沉默良久,终于弯腰卷起裤腿。

狰狞的伤**露出来——膝盖以下皮肉发黑腐烂,骨头隐现,散发着淡淡的腐臭。五年折磨,这条腿已到崩溃边缘。

苏清鸢冷静评估:“骨腐三成,筋脉断七成,毒已侵到骨缝。”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排细细的银针。

“先施针封毒,再刮骨去腐,最后续筋。整个过程比你以往任何一次痛都要剧烈。能忍吗?”

萧烬寒冷声道:“尽管动手。”

银针精准刺入穴位。萧烬寒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却硬是没再出声。

七针落定,苏清鸢擦了擦额角的汗:“毒已封住。接下来刮骨——”她取过一旁的柴刀,放在火上烧红消毒,“你不能动,不能晕,否则前功尽弃。”

萧烬寒只吐出一个字:“来。”

柴刀落下,皮肉与骨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木屋里格外清晰。萧烬寒指尖死死攥住床板,指节泛白,冷汗顺着下颌滴落,脸白如纸,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苏清鸢动作稳而快,每一刀都精准避开完好的骨头。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却没有丝毫停顿。

“你是战神,不是懦夫。”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萧烬寒猛地抬眸,眼底杀意与震惊翻涌——这个称呼,他已经五年没听过了。他的手指本能摸向柴刀,戾气暴涨。

苏清鸢却没看他,只是专注地刮着腐骨,语气平静:“我能治你的腿,也能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现在,别分心。”

萧烬寒盯着她冷静的侧脸,盯着她稳如磐石的手。刀在她手里,她随时可以要他的命,可她连手都没抖一下。这份从容,让他心底那根紧绷了五年的弦,微微松了一瞬。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痛与震惊压回心底。

半柱香后,苏清鸢放下柴刀,敷上草药,用白布仔细缠好。

“三日后来换药,一月后正常走路,三月后重新握剑。”

萧烬寒缓缓睁眼,久违的生机正在那条腿里一点点复苏。

“你到底是谁。”他再次开口,语气少了冷厉,多了探寻。

苏清鸢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交易才刚刚开始。”

她抬眸看向窗外,目光锐利如刀:“相府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你的仇人也不会放过你。从今天起,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帮你活,你帮我复仇。”

萧烬寒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她的指尖,冰凉却稳定。

他看着她的眼睛,沉默许久,缓缓点头:“好。”

屋外,夕阳透过林间洒下斑驳的光。一丑一煞,在这简陋的木屋里,定下了一场以命换命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