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迷迷瞪瞪睁开眼，在看清自家爹那个大脸盘子后明显打了个寒颤。

“爹，儿子都快死了，你就别折腾人了行吗？？”

常乐无奈叹长气。

“你先等会儿再死，爹问你个事儿。”

本来有气无力的常乐有了点精神，“啥事儿啊爹。”

“张嘴。”

看着常乐疑惑不解，常开明也懒得废话，一手捏住他的下巴，一手舀了勺豆腐飞快塞进好大儿嘴里。

“爹，你想谋杀亲……唔～”常乐眼睛骤然一亮，

“这是什么好东西，又滑又嫩还甜滋滋儿的？”

常乐赶紧把嘴里那口咽下去，随后张大了嘴巴，

“爹，再来一勺。”

都病的嘴唇发白了，居然还是这个无赖样，常开明又气又好笑，

“你不是说我要谋杀亲子吗？”

“我不怕，爹，放马过来吧，撑死我吧，啊……”

常乐嘴巴张得更大了。

常开明赌气般搅了一大勺，像垒田坎板泥巴一样，一坨塞进好大儿的嘴里。

“嗯，舒坦！嗯……好吃。”常乐一脸享受，回味无穷。

“这是宝珠带回来的。”

常开明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常乐愣住了，甜滋滋儿的奶油含在嘴里都忘了咽下。

“她……她？她从哪儿带回来的？”

“她……哎，我跟你说不清楚，你等着！”

常开明噌的一下站起身，径直往外走。

他活了40岁了，一向觉得自己还是挺聪明的，但是今天这个脑袋瓜子怎么这么不好使呢？

一炷香以后，方桂兰、常泽都到了常乐屋里。

大家把宝珠围在中间，各个张大了嘴巴看着听她讲。

旁边桌上的两个白盒子已经空了，隔壁卧床的常卓也分到了一小块，他一边回味着嘴里香甜的气息，一边支棱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儿。

等宝珠讲完，先开口的居然是平时大棒子都夯不出个屁的常泽。

“你是不是中邪了？”

“你搁这儿放屁呢，会不会说话？不会说把嘴闭上。”

常开明拍了身边那个小脑袋瓜子一巴掌。

常泽就真的闭嘴了，只是冷冷看了宝珠一眼。

他最烦小孩子了，家里有个三哥成日里吵吵闹闹就算了，现在还多了个叽叽喳喳的女娃娃，真吵！

宝珠打了个哆嗦，连忙往常开明身边躲。

“你这种眼神看她干嘛？”常开明唬着脸瞪他。

虽然他一开始也这样想，但他是不会承认的，谁让他是一家之主呢？

常开明把宝珠搂到自己怀里，眼睛向利剑一样扫视一圈。

“我告诉你们，今天的事儿谁都不许出去秃噜半个字，否则仔细你们的皮。”

又缓了语气叮嘱宝珠，“你也不能讲，知道不？”

宝珠仰着头，脸蛋红扑扑的，眼里闪烁着雀跃的光芒。

“爹爹，你们相信宝珠说的一切对不对。”

“当然相信。”常乐半躺在床上，笑着点头，

“不然这么好吃的豆腐是从哪儿来的呢？”

这点得到所有人的赞同，他们抠破头都想不明白，上哪儿能弄到这么好吃又好看的东西。

常乐甚至还偷偷在被子里掐了两把大腿，来确认自己真的不是烧糊涂了。

常开明摸着宝珠的脑袋，一字一句说道:

“只是你说的那个地方花花绿绿的，到处都是奇怪打扮的人，又大，实在是太危险了，以后不要去了。就把今天经历的这一切当成一场梦，睡一觉起来就忘了。”

“爹爹，宝珠不怕。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到处飘着肉的香味儿，我下次带更多吃的回来，这样大家就不用饿肚子了，还有三哥哥的药……”

就差一点点，他就能把三哥的药拿回来了。

“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咱们屋里这么多大人呢，哪儿用得着你一个孩子去四处搜罗吃食。”

“嗯，宝珠知道了。”她攥着小手，头也耷拉下来。

爹爹这是担心自己，是好心，她不能反驳。

半夜被叫起来的人又被常开明赶回去睡觉。

折腾了一天的宝珠在躺回床上的下一秒就进入了梦乡。

灶房里，常开明依然坐着，手指摩挲着那两个画着漂亮图案的白盒子，将它们看了又看。

“拿来装些小东西倒是挺好的，可惜了……”

常开明叹了口气，拿火钳夹着把它们送进灶膛里。

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

后院里很热闹，多了好几个人，常爹爹正陪着他们一起说话。

“嚯，你家小丫头醒了。”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发现了躲在窗户下面偷瞄的宝珠。

带着和煦的笑容朝她招手，“丫头，出来让我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宝珠身上，她顿时心跳如鼓。

方桂兰走过来，轻轻将门推开，

“宝珠，村长爷爷来了，你出去让他看看，别怕，他们都是顶顶好的人。”

院里的几人仰头大笑，头发花白的老爷爷点头道:“对，我们不吃人。”

看着他们的笑容，宝珠紧张的心情缓和了些许，

从床上溜下来，穿上大了两个手指头的鞋子出门。

大嫂嫂搂着宝珠的肩膀，带着她认人。

“这是你村长爷爷，这是田奶奶，这是大牛叔。”

无一例外，他们都跟常爹爹一家子一样，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皮肤黝黑，脸上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大牛叔是除了大嫂嫂以外，看着最年轻的人。

“这个小丫头看着就机灵，又讨喜。开明，你小子以后怕是要享你闺女的福呢。”

村长爷爷率先开口。

不等人回答，又朝宝珠招手，“丫头，过来，到爷爷这儿来。”

宝珠仰起头看大嫂嫂一眼，见她朝自己笑着点头，才挪着步子往村长爷爷面前挪。

“爷爷……”宝珠怯生生的开口。

“哎，你这孩子，胆小成这样……以前一定吃了很多苦。”

村长爷爷边说，边在身上摸索，然后掏出来一把红枣，“接着，家里没啥好东西，一点子心意。”

“宝珠，快谢谢爷爷。”常开明在后面跟着劝。

宝珠摊开双手，村长爷爷把红枣一骨碌放进她手心。

察觉到宝珠拿不下，所以第二把径直放到了身旁的桌子上。

“我带了一点子碎布头过来，已经交于你大嫂嫂了，让你大嫂嫂凑吧凑吧，给你做双鞋应当是够的。”

宝珠身上穿的，还是阿泽哥哥的，衣服大，裤子也大，哪怕用绳子拴着裤腰，裤腿还是长了一大截拖在地上。

然后田奶奶和大牛叔也送上了自己的礼物。

10个鸡蛋，小半篓子山核桃。

宝珠知道，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体面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