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守信躺在炕上，一动不敢动。
刚才试着翻了个身，结果夹不住**，一股热流蹿了出去。
又他妈的拉炕上了。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头骂了一句。
这日子哪天是个头啊。
外面乌泱泱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热闹事儿。
谁这个时候带他去医院，好好的治个病，他发誓这辈子都忘不了他。
这话他在心里头过了好几遍了。
昨天刚穿过来的，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已经想了七八次了。
这时，门帘子一掀，他奶先进来了。
后头跟着五爷爷，跟着安婶子，跟着李红强，跟着一大串的叔伯。
最后进来的中年男人，他没见过，但是穿着打扮就跟村里人不一样，料子一看就有棱有角的，就三四个补丁，胸口那还缝着两个口袋。
“奶，五爷爷，强叔……”
易守信挨个打了声招呼以后，感觉嗓子眼滚上来一道苦味，咽了口唾沫才把后半句说完。
“你们咋都来了？
奶奶往炕沿上一坐，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手背在上头停了一会儿，又翻过来用手心贴了贴，问道，“不烧了吧？”
安婶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又偏过头去。
屋里头的味道很难闻，门窗都是关着，也散不出去。
五爷爷看安婶子那样，把她扒拉到一边，自己往前走了两步，说：“守信，光吃安乃近中不中用啊，要不让老三带着上县里的卫生院瞧瞧？”
“没事的五爷爷，我还扛得住。”
易守信用余光看了眼易中海，装模作样的说道：“上卫生院还得花钱……”
没等他话说完，五爷爷就急了。
“花钱怕啥？人活着比啥都强！”
五爷爷往炕边上坐了坐，说：“咋还跟我见外呢？你还是个孩子，钱不钱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俺家里还能拿出来一块八，到时候稍微凑凑也就凑出来了。”
易守信偏了偏头，垂着眼睛说道：“五爷爷，别乱花钱了，万一用在我身上都糟践了，那俺奶以后咋过啊。”
在场的人，哪能听得了这话。
李红强他们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在门口低声唏嘘起来。
“这孩子胡说啥呢？打鬼子那会儿，光是咱们村就出了两个烈士，他大爷大娘是抬担架的时候没的，爹娘也是扒地雷才被炸没的，为啥死哎？那不就是让后人能好好活着。”
“家里要是有个顶梁柱，也不至于这样。”
“小鬼子真是坏啊。”
听到这话，五爷爷也继续说道。
“守信啊，这事儿你得听咱们得，你说咱沂蒙山的人，啥苦没吃过？鬼子扫荡，汉奸带路，咱光是让人家围就围了三回，这都能扛过来，哪能得了点小病，就想着等死呢？”
这时候红强媳妇把带来的吃的，放在炕头上。
接话说，“早年前，咱把最后一碗米送去当军粮，最后一尺布送去缝军装，最后一个儿子送上战场，那时候咱图啥？不就图个活着吗？”
安婶子这时候也不添乱了。
“就是就是，俺家还有五毛钱来，待会儿让俺老头给送过来。”
易中海站在门边，从进门起就没动过地方。
当他看到易守信的时候，整个心都被填满了。
这次回来，真的是带着孝顺老娘的心来的。
但同时，在路上也不止一次的想，大哥二哥应该都留下孩子了，那他有侄子就不算绝户了。
要是两个哥哥生的多，说不定还能过继一个。
现在看到这孩子对他老娘这么孝顺，心里更是踏实了，想着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他治好。
“娘，二哥的儿子病了，你咋不跟我说，我有钱，走，咱现在就去县医院，县里不行咱们就去市里，市里不行咱就去四九城。”
五爷爷拍了拍易中海的胳膊，说：“中海啊，你现在也是拖家带口的，自己家的日子也得过，在外头也不容易，咱都一块凑凑，别老是什么事儿都自己扛。”
易守信听到中海两个字的时候，眼睛滚动了一下。
为了酝酿情绪，他想起上辈子捐出去的三十多万，都是为了名声和避税，挑着那些个有名气的捐了出去。
结果，带来的金手指，只有六万块钱能用的。
这还是他自己给贫困地区学生帮扶，人家做了好事，间接算在他头上的。
那三十万真是一点用在地方上。
越想越心疼。
他把脸偏过去，对着墙，让眼泪流了下来。
五爷爷还在那儿说：“中海，你今天在家好好歇歇，明儿个早点起，到时候叫孙吉良给写个证明，到时候红强赶着牛车，一块去卫生院，俺们几个回去再给凑个三块五块的。”
李红强在门口应了一声：“中，我明天一早把牛喂饱了就来。”
“守信，你听着没有？”
五爷爷冲着他又叮嘱了几句，“这些人都在这来想着办法给你治病，你自己不能胡心思啊，没有大不了的事儿，人只要活着就什么坎儿都能过去。”
易守信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五爷爷他们这次进门，本来是想和易中海聊聊他在外面的生活来着，现在看到守信这样子，也没法继续在这儿呆着了，互相递了个眼色就都走了。
人走光之后，屋里头清静下来。
“守信，别丧门着个脸啊，这是恁三叔，快叫人，啊。”奶奶帮他顺了顺头发，温和的说道。
易中海，工人，穿书。
易守信松了口气，稳了。
“三叔。”
易中海看着侄子的眼睛，跟他们兄弟三个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哎！哎！”
他想多说点什么，却有些结巴了。
也想伸手去摸摸侄子的头，可伸到一半只是替他盖了下被子。
“守信。”
他说，“三叔回来了。”
易守信朝他笑笑，又叫了一声：“三叔。”
就这么一声，易中海就觉得以前算计跟笑话一样。
那些人怎么能跟骨肉至亲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