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白光乱闪，耳边引擎轰鸣，等陈远再睁开眼时，已经站在医院走廊里了。
很浓消毒水的味道，墙上的静字掉了半边，剩下个青挂在那儿。
我……我真的回来了？
陈远愣了两秒，突然拔腿就跑，十二楼，他跑楼梯。
跑到六楼的时候腿开始发软，跑到九楼的时候喘不上气，跑到十一楼的时候膝盖一软，手扶着栏杆才没摔下去。
他爬起来继续跑，十二楼到了，走廊尽头那个病房，门开着，门口站着人。
陈远脚步慢下来，一步一步往前走，看到了二舅，三姨夫，大姑，还有几个不是很熟悉的，他们围在病房门口，没人说话。
陈远走到跟前，二舅第一个看见他，愣了一秒，然后冲上来，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陈远整个人往后飞出去，砸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墙上，眼前一黑。
“三天！！！”
二舅的吼声像愤怒的雄狮一样，震天响。
“整整三天！！**跑哪儿去了！！！”
陈远躺在地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二舅又冲上来，抬脚要踹，被三姨夫一把抱住。
“二哥！二哥你冷静点！”
“我冷静个屁！”二舅挣着要往前冲，“那是我姐！我亲姐！！钱呢！钱去哪儿了！！他拿着钱跑了！我姐在床上等死！！”
陈远撑着地爬起来，靠墙站着。
他看见大姑站在病房门口，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三姨夫看着他，眼神复杂，说不清是恨还是什么。
其他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看垃圾一样。
“我……”
陈远张嘴，说不出话来。
二舅被三姨夫拦着，喘着粗气，眼眶通红。
“小远。”三姨夫开口了，声音很压抑，“钱呢？”
陈远看着他。
“我……”
“钱去哪儿了？”声音带着质问。
陈远张了张嘴。
他能说什么？说他被一道光弄到异世界去了？说他去见女神了？说那边三天这边三天，他算着时间来得及？
谁信？
他自己都不信。
二舅突然蹲下去，双手抱着头，哭了。
四十多岁的人了，蹲在医院的走廊里，哭得像个孩子。
“那是救命的钱啊……”他的声音闷在胳膊里，断断续续，“攒了一年…，我说你先拿着，小远凑不够你再给他……她说好……她说等病好了就还我……”
陈远靠墙站着，一动不敢动。
“她走之前……”二舅抬起头，满脸是泪，看着他，“她还在念叨你。她说小远肯定在凑钱，小远肯定回来。我说姐你别傻了，他拿钱跑了！你猜她说什么？”
“她说——”二舅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指着他的鼻子，“她说我儿子不是那种人。”
陈远后退了半步。
“她说我儿子不是那种人。”二舅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抖得厉害，“她死之前，还信你。”
陈远脑袋从懵逼的状态开始爆炸。
他站在原地，眼前的东西开始旋转，模糊，发黑。
女神骗了我。
女神骗了我。
女神骗了我。
脑子里只剩这一句话，转来转去，转得他想吐。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人，踉跄着冲进病房。
他走到床边，跪下去，跪在床沿上。
他把脸埋进去，肩膀开始抖。
“妈……”
“妈……”
他哭不出来，就是抖，浑身都在抖，手抖，腿抖，牙关打颤，抖得收不住。
那个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妈一个人躺在这张床上，等他，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等到最后，还在说：我儿子不是那种人。
她走的时候，身边没人。
陈远把额头摁在被子上，就那么跪着，抖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很久，可能就一会儿。
一滴眼泪从脸上滑下来，落下去，停在了半空中。
陈远愣住，他抬起头，看着那滴眼泪，它就悬在那儿，离地面不到一尺。
四周很安静。
不对。
太安静了。
他回头，看见病房门口那几个人，二舅张着嘴，三姨夫拦着他的动作卡在那儿，大姑低着头，肩膀还在抖，但抖不动了。
全都静止了。
像照片一样。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哒。
哒。
哒。
不紧不慢。
陈远盯着门口。
一个人走进来。
头发有点乱，眼睛很亮，穿着那件普通外套。
那个开半挂的人。
他走到病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床被子，又抬头看陈远。
陈远看着他，“你……你是谁？”
那人没回答。
他抬起手，朝床的方向指了指。
“想让她活吗？”
陈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爬起来。
“你说什么？！”
“我问你。”那人看着他，目光平静，“想让她活吗？”
陈远冲上去，双手用力抓住他。
“你能让她活？！你能让我妈活过来？！”
“能。”
“那——”他张了张嘴，“那——”
“有条件。”
“我愿意！”陈远吼出来，“我愿意！什么都愿意！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命给你也行！你让我妈活！”
那人看着他，没有说话，陈远死死盯着他，眼泪又下来了。
“求你了……”他膝盖一软，往下跪，“我给你跪下了，求你了，我妈一辈子没享过福，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菜市场卖鱼，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她说等我有出息了就好了，她还没看到……”
“起来。”
那人拽住他胳膊，没让他跪下去，陈远抬起头，满脸是泪。
“条件是什么？”他问，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你说。**。”
那人看着他，“杀了女神。”
陈远愣住了。
“做得到吗？”
陈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子里转得飞快——
女神，那高高在上的眼神。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凑够了钱，这双手没能把钱交上去。
这双手，能不能杀一个神？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妈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等了他三天，妈死之前，还在说：我儿子不是那种人。
他抬起头。
“我去。”
那人看着他，点了点头，打了一个响指。
啪。
白光淹没了一切。
陈远再睁开眼，天是蓝的。
他站在一片草地上，远处有一座山，山上有座白色的建筑，亮得刺眼。
召唤殿。
他回来了。
………………
与此同时。
另一头，陆渊坐在那辆半挂的驾驶座上，把窗户摇下来，点了一根利群。
眼前一块蓝色屏幕，只有他能看到。
【任务二阶段开启】
【目标：帮助回归者陈远击杀女神】
【当前状态：进行中】
他抽了一口利群，往召唤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弹了弹烟灰，把窗户摇上去。
半挂启动，引擎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