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姜雁梅,所有人的目光全部看向床上。
苍白削瘦的少女躺在那,头发披散枕间,身上盖着素色被子,瞧着竟不似活人。
“半死不活的,真晦气!”郑芸掩着面后退一步。
蒋卿也想后退,但见马秋兰一动不动盯着床上的陆枝,便忍住了。
姜雁梅听到郑芸的话,不敢置信地睁眼。
待看到陆枝,心跳快得似要跳出胸腔。
“这都开春了,怎还用这么厚的帐子?”马秋兰似随口问。
姜雁梅连忙低头,怕被人看到她眼中的震惊与喜悦。
“回老夫人,我是想着......”
马秋兰:“想着什么?”
姜雁梅绞尽脑汁,“想着这帐子厚,外面看不到,若是,若是二**真的......那黑白无常来拘人,看不到兴许就走了。”
马秋兰语气一冷,“这么厚的帐子,半点不透气,我看你是想把二丫头早些送走!”
姜雁梅连忙跪下,“对不起老夫人,是我一时想得不周全,我现在就换下来。”
马秋兰语气缓和了些,“不急,先让大夫给二丫头瞧瞧。”
姜雁梅刚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被高高吊起。
要是大夫来瞧,只怕蒙混不过去了。
她正在心中想着该如何应对,李嬷嬷端来椅子,马秋兰扶着蒋卿的手坐下。
“李嬷嬷,去搬几张屏风过来。”
“母亲,这......是不是有些不妥?”郑芸不解,哪有大夫来给内院女眷看病,要隔着屏风的。
她倒不是好心,只是传出去,名声受损的不只是陆枝,她的女儿也会受影响。
马秋兰道:“是我特意请回来的女大夫,给二丫头好好检查检查,看看身上是不是有暗伤忽视了。”
姜雁梅双腿一软。
若是男大夫,顾忌着男女有别,兴许还有机会蒙混过关,可若是女大夫,那是丁点机会也没了!
若是女大夫,也不存在什么名声受不受损了。
八开的山水屏风挡在床前,一名四十左右的女子走了进来,正是马秋兰请的女大夫。
“许大夫,床上的是我二孙女,受伤躺了快半年,你一定要帮我好好瞧瞧。”马秋兰恳切道。
“我一定尽力医治。”许大夫说完,便绕到屏风后。
郑芸撇撇嘴,“都快死的人了,有什么好瞧的?浪费时间。”
蒋卿和马秋兰只当没听到,直直盯着屏风后。
许大夫先是替陆枝诊了脉,一会后又让两个婆子帮忙解了陆枝的衣裳。
突然,许大夫发出一声低呼,“咦?”
蒋卿瞬间坐直,“发现了什么?!”
姜雁梅的心快要跳出胸腔。
许大夫:“这手臂上怎会有针眼?!”
马秋兰眸光锐利,蒋卿似想到什么,眼角余光看向李嬷嬷。
李嬷嬷连忙站出来,“前几天老奴来看二**,回去后发现袖子上不知何时粘着一支绣花针,许是那时候不小心扎到了二**。”
“对不起老夫人,都是老奴的错!”
蒋卿缓缓靠回椅背。
不一会,许大夫让婆子给陆枝穿好衣裳,撤去屏风。
“检查得如何?”马秋兰淡淡问道。
许大夫道:“身上无其他暗伤。”
蒋卿看眼马秋兰,“那她......能醒来吗?”
许大夫:“不到一成的机会,好好准备吧,就这几日了。”
这话的意思是好好准备后事。
若不是姜雁梅在场,蒋卿几乎要笑出声。
马秋兰却面色沉凝,叫人有些看不懂。
“这马上要办喜事了,要是大喜的日子去了多晦气!”
郑芸道:“许大夫,能否开些药多吊着几日?”
许大夫:“这倒是可以。”
她写了药方交给李嬷嬷,便拱手离开了。
“可怜的二丫头,终是福薄了些。”马秋兰伤感道。
“可不是,”蒋卿佯装抹泪,“新嫂嫂即将进门,府里又多了两个宠她的。”
“二皇子和阿棠的赐婚一到,咱们侯府女儿水涨船高,她也能说到好人家,真真可惜。”
郑芸瞧着蒋卿姿态,暗中啐了一口,嘴上也只能跟着说了几句可惜的话。
两人扶着马秋兰刚跨出房门,便听里面传来姜雁梅压抑的哭声,“我的**,你怎么这么命苦啊......呜呜呜......”
姜雁梅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刚才那心一会上一会下,颠得她都不知如何反应了。
直到马秋兰等人离开,她才意识到这次的危机过去,也意识到刚才许大夫说了那番话后她该有些反应,这才掐着大腿哭了出来。
姜雁梅一边哭,一边暗中听着动静,确定马秋兰等人远离后,这才收声。
结果才收声,便听一道小跑的声音响起。
姜雁梅只好继续装哭。
“苏嬷嬷,你怎么哭了?”来的却是赵婆子。
姜雁梅见是她,便敛了泪,“赵婆子,你怎么来了?”
赵婆子递给她一个食盒,“你女儿送来的,她说早上只顾得送药,把吃食拉下了。”
这是先前就串通好的,姜雁梅回过神,也反应过来。
“怎好叫你亲自送来?”姜雁梅抓了几十个铜板要给赵婆子,却被赵婆子挡下了。
“我之前去拜见老夫人,老夫人还与我说了话,”赵婆子平时总耷拉着一张脸,像谁都欠了她银子似的,此时却笑容满面。
“这多得你提醒,”赵婆子道:“你女儿来的时候,我本想喊你去与她说会话的,没想到老夫人来看二**,我不好让你女儿久等,便让她把东西放下。”
和之前计划的差不多,苏小翠以只记得送药忘了送吃食为由,故意拉着赵婆子说话,让陆枝找机会从后门溜了进来。
她进来的时候正好老夫人等人来了,不好走进门,便爬了窗。
院子里晒的那些被褥,挡住视线,故无人发现。
一切有惊无险。
不过让姜雁梅不解的是,陆枝的脉象到底如何欺瞒过许大夫的?难道那许大夫只是个绣花枕头?
送走赵婆子后,陆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姜雁梅也忍住好奇,同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直到夜深人静。
等晚间来窥探的丫鬟悄声离开后,陆枝从床上缓缓坐起,姜雁梅听到响动也跟着坐起。
陆枝抓着她的手写道:“梅姨,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姜雁梅迫不及待:“**,脉象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陆枝:“这事晚些再说,现在只是过了第一关,想要中止陆棠与谢璋的赐婚,还需要做一件事。”
若赐婚不中止,一切还是白费。
姜雁梅:“**打算怎么做?”
陆枝:“大婚那日府上必乱,趁这个机会,梅姨陪我出去一趟,不能让大夫人她们发现。”
姜雁梅吃了一惊:“我也要出去?”
这万一有人来,岂不是连个挡的人都没有,立马穿帮?
陆枝:“来回时间比较长,要一整天,不好带小翠。”
苏小翠住在外面,若是一整天不见人影,事后查起来很容易被怀疑。
姜雁梅:“可院子里不能没人挡着。”
**在府中独木难支,除了她,身边竟没一个可靠的人。
陆枝:“有人可以挡。”
姜雁梅疑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