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尽时风起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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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点声……”

“我凭什么小声?我闺女受了气,我还不能说?”

我妈站起又坐下,胸口剧烈起伏,“那三百多万的老房子,她是不是也想着给别人?嗯?”

我爸不再说话,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客厅里只剩电视画面一闪一闪的亮光。

一部抗战剧,里面的人物无声地冲锋、倒下。

“爸,妈。”

我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楚,“这件事,我自己来处理。”

我妈看着我:“你怎么处理?那五套房,房本上名字都改好了!还能翻回来?”

“我没说要房子。”

“那你要什么?”

我没回答。

我起身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拿起手机。

微信家族群里,未读消息显示99+。

点进去,全是表姐妹们晒房产证、户型图、装修想法的照片。

顾柔发了一句:“谢谢外婆!爱您一辈子!”

下面一串“谢谢外婆”。

往上翻,翻到三个小时前,外婆在群里发的一条语音。

我点开,外婆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依旧中气十足:“孩子们,外婆今天高兴。”

“滨江花园的五套房,已经过到你们名下了。”

“你们几个姐妹要记得,一家人要互相扶持,以后多走动。”

我按灭手机屏幕,把它丢在床上。

窗外是杭州的夜色。

远处钱江新城的高楼灯光亮着,像一根根巨大的光柱。

这座城市很大,有好几百万人。

这几百万人里,有多少人今晚拿到了房本,又有多少人还在为首付焦虑,还有多少人像我一样,坐在不到二十平的屋子里,盘算着一笔算不清的账。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张全家福。

十年前照的,外婆坐在中间,我爸和大舅二舅站在后面,我们这些小辈蹲在前排。

那会儿我十八岁,刚考上大学,笑得很亮。

顾柔那时候有点胖,现在瘦了,也会打扮了,指甲油从浅粉换成了酒红。

我拿起相框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扣着放回去。

手机屏幕又亮起来。

是顾柔发来的私聊:“茉茉姐,今天的事你别太放在心上。”

“外婆可能觉得你自己本事大,不在乎这套房子。”

“对了,下个月我搬新家,你一定要来啊![笑脸]”

我没回她。

我打开手机银行,点进“自动扣费”一栏。

列表很长,有视频会员,有云盘,还有一条,写着“家和居家照护服务”,每月自动扣费20000.00元。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窗外有车灯扫过,光影在天花板上一晃而过。

我把屏幕按黑。

夜已经很深了,该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

这个月的项目方案还没改完,后天得给客户做演示。

日子照样往前走,手里的活照样得干。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外婆心里清楚。

我们都清楚,只是谁都不说。

就像今晚那桌菜,看着丰盛,其实早就凉透。

停掉护工的第三个星期,电话打来了。

是个陌生号码,号段是杭州本地。

我当时在公司开项目会,讨论下半年新品推广。

手机在会议桌上震个不停。

我瞥了一眼,没有接。

它停了一会儿,又响。

对面坐着的运营经理皱了下眉。

我按了静音。

会议一直开到中午十二点半才散。

我端着咖啡往自己工位走,手机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

还有一条短信:“茉茉,我是你大舅。”

“看到回个电话。”

咖啡有点烫,我吹了吹,没喝。

回到座位坐下,电脑上还是没调完的PPT。

我放下杯子,拿起手机走到楼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