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坐在上首，两手攥紧椅子扶手，手背青筋鼓得老高。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里头有心疼，有失望，也像藏着别的什么，说不清。

她终于开口，嗓音干哑而疲惫，“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种。”

“那是哪种？”

我问，“您说说，是哪种？这两千万，要不是脏钱，那是什么？周秀娟一个普通村妇，凭什么在外面弄来两千万给你？要是你说这是她给孙女的心意，那为啥单单没我？要是这钱干净，为什么非要绕个空壳公司，分给五个外孙女？您能不能给我一个讲得通的说法？”

外婆没出声。

她盯着桌上的木盒，看着那几本存折和信，一直没开口。

屋子里的空气像凝住了一样，压得人胸口发闷。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敲在耳朵里。

周曼芝开始低低抽泣。

二舅妈的脸也白得吓人。

舅舅和二舅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慌乱和不安。

我知道，我已经戳在他们不敢碰的地方。

这两千万，绝对不干净。

而外婆，舅舅，甚至二舅，都踩进去了。

他们用五套房，把这笔钱拆开，洗掉痕迹。

而我，因为身份尴尬，因为“算不上周家人”，被刻意剔除。

不是单纯偏心，是防着我。

防我知道得太多，防我哪天会炸。

真讽刺。

我活了二十八年，自以为只是家里不招人待见的那一个，到头来才发现，我根本不在这盘棋里。

我只是一颗，他们怕的，随时会爆的雷。

外婆又开口，声音更哑了，“要是我说，这两千万，是干净的。

是周秀娟……是你亲妈，在外面做生意挣来的，她只是想给周家的孙辈留一点，你信吗？”

“我不信。”

我一字一顿，“第一，周秀娟没做生意的底子，哪来的本事在外面赚两千万？第二，要是真干净，为啥要过空壳公司？为啥不直接给？第三，要是真给周家的孙辈，为什么跳过我？难道我不算周家的孙辈？还是在您眼里，只有那五个是，我不是？”

外婆闭上了眼。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透不过气。

“妈！”

舅舅赶紧扶过去，“您别激动，身体要紧！”

外婆摆摆手，示意不用。

她重新睁开眼，望着我，眼里最后一点复杂也散了，只剩疲惫和一种下定决心的冷静。

她说，“你非要刨根问底？”

“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活得轻松。”

“这两千万，你凭什么断定是脏钱？你手上有几张纸，就敢下结论？我跟你说，这钱干干净净，是秀娟在外面拼来的，她想给孙女们留点，就这么简单。

不给你，是因为……因为你已经有了，你自己能挣，不缺这些！”

还是这套理由。

苍白，又好笑。

“我不缺？”

我站起来，拎起那个木盒，打开，把里头的存折和信抽出来，放回桌上。

然后，把我文件袋里的东西也一一拿出。

照片，日记，林薇的调查材料。

我把它们一件件摊开。

“外婆，您看看。”

我指着桌上的东西，“这是二十八年前的那一幕。

这是三年前的转账流水。

这是盛兴贸易的空账。

这是周秀娟的入境记录。

您说，这些拼在一起，是个什么样子？”

外婆盯着桌上那些纸，嘴唇抖了抖，没挤出字来。

舅舅冲过来，伸手去抓那些材料。

我按住了。

“舅舅，抢没用。”

我看着他，“复印件我留了好几套。

原件，我也已经交给一个我信得过的人。”

“要是我，或者我爸妈，出什么意外，这些东西，会第一时间送到纪委，送到公安，也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