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我毕业后,野犬老公要散伙

开灯 护眼     字体:

全文阅读>>

“签不签?”

他的语气很凶,催人的样子像催一个磨磨蹭蹭不肯交作业的学生。

可他把笔帽拔好了,笔尖的方向冲着自己,握的那一头对着她,方便她接。

姜朵看着那支笔,又看了看他的手。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的老茧磨得发亮。

她接过笔。

“最后一条。”

“嗯?”

“你写的是,我拿到法律职业资格以后,协议自动终止。”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考不上呢?”

沈渡的烟夹在手指间停了一拍。

他偏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你考得上。”

“你怎么知道?”

“高考完还能把准考证好好收着的人,差不到哪去。”

姜朵把笔尖落在纸上,在乙方签名那一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姜朵,三个字。

笔画很清秀,横平竖直的,和沈渡的字放在一起,倒有几分相似的整洁。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签名,什么也没说,拿过笔在甲方那一栏签上沈渡两个字。

他签完名,把协议对折了一下,撕下另一张空白纸,照着原文重新抄了一份。

一式两份。

“你一份,我一份。”

他把其中一张递给姜朵。

姜朵接过来,小心地折好,塞进书包夹层里,和准考证放在一起。

沈渡把另一份折了两折,夹进工作台边上一本翻旧了的纹身图案册里。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

姜朵跟着沈渡上了阁楼。

楼梯很窄,木板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墙壁上的白漆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但阁楼本身出乎她的意料。

不大,大概十来个平方,天花板斜斜地压下来,靠窗的那一侧最高处也就两米出头。

可是干净。

地板擦过,角落没有灰尘。

一张单人床靠墙摆着,床单是浅蓝色的,叠得很整齐。

旁边一个旧衣柜,柜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卡通贴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贴的。

小窗正对着巷子,窗台上放了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沈渡拉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条叠好的薄被,又从隔板上摸出一件旧衬衫,白色的,洗得发软。

他把东西一股脑扔在床上。

“换上,别穿湿的睡。”

又从衣柜最上面翻出一条新的毛巾,扔到她头上。

“擦头发,别感冒。”

他一口气说完,转身就要走。

姜朵攥住头顶的毛巾,站在床边,脚尖并在一起,整个人局促得像一只被放进陌生笼子里的小动物。

“我可以睡地上。”

沈渡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听见这话,脚步停了。

他没回头,但声音沉下来了。

“床给你就睡,废什么话。”

“沈渡。”

“嗯?”

“你睡哪?”

“楼下沙发。”

他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走了,木板嘎吱嘎吱响了一串,然后是楼下工作台那边椅子腿拖地的动静。

楼下安静了。

姜朵站了好一会儿,才脱下湿透的校服,套上那件旧衬衫。

衬衫大了两三个码,袖口盖过了她的指节,衣摆垂到大腿中段。

她把袖口折了两折,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闻到上面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点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有些干燥的气息,像墨,又像旧纸。

姜朵拿毛巾把头发压干了大半,在床边坐下。

床垫不新,但弹簧没塌,坐上去微微往下陷了一点,比她家客厅地板上铺的那层薄褥子厚十倍不止。

她伸手摸了摸被子。

被面洗得很软,带着洗衣液淡淡的味道,不是消毒水的那种,是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薰衣草香。

躺到了床上。

被子盖上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很轻的被子,不压人,裹着一层干燥温暖的空气。

她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

窗外的雨声变小了,从哗哗变成了沙沙,偶尔有一阵风把雨丝吹到窗玻璃上,啪嗒啪嗒地响。

楼下传来很轻的声音,像是沈渡在挪什么东西,然后是水龙头开了又关的声响。

姜朵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想起半年前的那个下午。

学校旁边的巷子口,姜国平拦住她。

当着路人的面拽住她的头发往后拖,嘴里喊着“你的奖学金呢,交出来”。

她的课本散了一地,膝盖磕在水泥路面上,裙子上蹭了一片灰。

路过的人看了两眼,绕开了。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不是拉她的,是掰姜国平手指的。

一根一根往外掰,力道很大,大到姜国平疼得松了手,嘴里骂骂咧咧往后退了好几步。

姜朵跪在地上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她面前。

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指修长,骨节很突出。

他没看她,只看着姜国平。

姜国平骂了两句,看那人个子比自己高一个头,肩膀又宽,终究没敢再上来,骂骂咧咧地走了。

白衬衫的男人蹲下来,帮她一本一本捡散落在地上的课本。

动作不快,一本一本摞好,最后把整摞书递到她手边。

从头到尾,他只说了一句话。

“好好考,考出去就自由了。”

然后他站起来,手**裤兜里,走了。

姜朵抱着那摞课本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巷子尽头那家亮着暗红色灯光的店铺。

她记住了他手指上蓝色的墨渍,指节上老茧的纹路,和白衬衫上混着消毒水与墨汁的味道。

当时只想着——这个人衬衫真干净。

后来她托同学打听了一圈,知道那是南城巷子里的纹身店的老板。

叫沈渡,出了名的难惹。

她没再见过他,只是在每次姜国平又逼得太紧的时候,会想起那双手把她的书捡起来递过去的样子。

她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觉得,有人帮她捡了书,这件事本身,已经比家里任何人给过她的都要多了。

姜朵在黑暗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衬衫的领口。

衬衫上那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干燥的墨气息一直都在,钻进鼻腔,和雨声搅在一起。

她闭上眼睛。

这是她十九年来,第一次睡在床上。

不是打地铺,不是蜷在客厅的旧沙发角落,是一张真正的、有床架有被子的床。

家里有两间卧室,一间是爸妈的,一间是弟弟的。

没有她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