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栀,磨蹭什么?”
“来了。”
江小栀抱着帆布包,小心踩着踏板往下挪。
周烈站在车边,伸手就要托她。
她赶紧说:“我自己可以。”
话刚说完,鞋底一滑。
周烈黑着脸把她拎下来。
“这叫可以?”
江小栀站稳,小声反驳:“差一点就可以了。”
周烈懒得跟她争,转身抬了抬下巴:“以后住这儿。”
江小栀顺着看过去,脸上的热一下退了。
院子里的杂草长到半人高,墙皮脱得一块一块,木门歪着,像随时能掉下来。
窗户纸破了几个洞,角落还堆着旧砖头。
江小栀捏紧帆布包:“这里……能住人吗?”
周烈顿了一下:“能。”
江小栀看着他:“你确定?”
周烈皱眉:“收拾收拾就能住。”
江小栀小脸垮下来:“这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呀?”
一墙之隔,忽然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顾怀安温和的嗓音。
“玉兰,先别急着动手,坐了这么久车,你也累了,歇一会儿再收拾也不迟。”
江小栀听见这话,下意识往隔壁看了一眼。
江玉兰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不累,怀安哥,我一点都不累。”
顾怀安又道:“院子灰大,我来扫吧。你先进屋把东西放下。”
话音落下,便传来扫把被拿起的“沙沙”声。
江玉兰像是吓了一跳,赶紧抢过去:“哎呀,怀安哥,你别碰!”
顾怀安停住:“怎么了?”
“这都是女人干的粗活。”江玉兰声音故意拔高,像是要让隔壁也听见,“你是拿笔杆子的人,平时写材料、做思想工作,那双手金贵着呢,怎么能碰这些灰?”
顾怀安似乎有些无奈:“只是扫个院子而已。”
“不行。”江玉兰语气又软又坚决,“你在外面忙工作已经够辛苦了,家里的事就该我来。我要是连这点活都干不了,还算什么军属?”
顾怀安沉默了一下。
片刻后,他温声道:“那你别逞强,累了就停。”
江玉兰立刻笑起来:“我知道。怀安哥,你去树荫下坐着看会儿书吧,这里交给我。”
顾怀安又推辞了两句,可江玉兰态度格外坚决。
最后,他只好道:“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江玉兰声音甜得发腻,“能跟着你过日子,**什么都愿意。”
江小栀听得抿了抿唇。
她看向周烈:“他们家也这样破吗?”
周烈扫了一眼隔壁:“比这边好点。”
江小栀更不高兴了:“为什么我们的最破?”
周烈没吭声。
他脸色沉下来。
这房子分得偏,背后就是老林,平时没人愿意住。
原本他一个人怎么都能凑合,可带着江小栀就不一样了。
墙那边很快围过来几名家属院军嫂。
王嫂子笑着说:“哟,这新媳妇真能干,刚来就扫院子。”
李嫂子也接话:“顾教导员好福气,娶了个会过日子的。”
“是啊。”有人往隔壁看了一眼,“顾教导员刚才还要帮忙呢,是她自己抢着干,这姑娘觉悟高。”
“可不是?刚进门就知道心疼男人。”
江玉兰听见这些话,腰杆挺得更直了。
她扫得更用力,灰尘扬起来呛得她咳了两声,却还是强撑着笑。
“没事没事,我不怕苦。”
她说着,还特意往江小栀这边看了一眼。
江小栀正站在自家荒草丛生的院门口,细白的手指攥着帆布包带子,明显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江玉兰心里顿时一松。
这才对。
江小栀这种娇气包,哪里受得了随军的苦?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能过日子的女人。
江玉兰拿着扫把走到矮墙边,脸上挂着大度的笑:“小栀,你是不是干不动呀?没关系,你歇着,等我给怀安哥收拾完,就过去帮你。”
江小栀看了她一眼:“不用。”
江玉兰声音更柔:“你别逞强。咱们虽然嫁得不一样,可到底是姐妹。我不能看着你被人说闲话。”
王嫂子立刻点头:“瞧瞧,多懂事。”
李嫂子也笑:“小栀啊,你堂姐这话也是为你好,刚来家属院,还是勤快点好。”
江小栀手指收紧,心里有点闷。
她不是不想帮忙。
可那么高的草,那么多灰,她光看着就头皮发麻。
她只是还没想好从哪里下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烈身上。
她们等着他发火。
江小栀也偷偷看他。
周烈沉着脸,一句话没说。
他大步走到院子中央,抬手解开作训服扣子。
江小栀一愣:“周烈?”
周烈没看她,直接把外头的作训服脱了,随手搭在歪门上。
阳光一照,里面那件白背心绷在身上,肩宽背厚,肌肉撑得布料快要裂开。
背上横七竖八全是旧疤,有深有浅,透过背心隐约可见。
刚才还嚼舌根的军嫂们一下没声了。
王嫂子脸红了,赶紧转过头。
李嫂子也咳了一声:“周团长这身板,难怪能带兵。”
江玉兰握着扫把的手僵住。
周烈从裤兜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走到院子里唯一平整的石墩前,弯腰擦了好几遍。
擦完,他转头看江小栀。
“坐下。”
江小栀愣愣地问:“我坐?”
“废话。”
“那你呢?”
“干活。”
江小栀心里忽然一软,可嘴上还是小声说:“那我就坐一会儿?”
周烈皱眉:“坐稳,别乱跑,草里有虫。”
江小栀立刻坐下了。
“有虫你不早说。”
周烈拎起院角的水桶,转身进屋。
屋里很快传出“哐当”“咣咣”的声音。
江小栀吓得探头:“周烈,你把房子拆了吗?”
周烈在里面粗声回她:“桌子腿坏了。”
“那你轻点呀。”
“轻点修不好。”
“窗户纸也破了。”
“看见了。”
“门也歪了。”
“没瞎。”
“那墙角黑黑的是不是蜘蛛网?”
屋里安静了一下。
周烈咬牙:“江小栀。”
江小栀眨眼:“嗯?”
“你事儿真多。”
“那我来帮忙?”
“不用。”
江小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矮墙那边,江玉兰拿着扫把,脸色一点点僵住。
她刚才故意把话说得那么漂亮,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懂事,能干,会疼男人。
可隔壁呢?
江小栀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皱了皱眉。
周烈那个活阎王就主动把活全揽了。
他不仅没训江小栀,竟然还先给她擦了石墩,让她坐着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