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肩扛两房?我带三女改嫁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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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亮,林秀棠挑着水桶去井台。

井台边围了三四个媳妇,手里搓着衣裳,嘴没闲着。

赵家嫂子拧着一件褂子,“听说了没?周家老二媳妇要分灶。”

刘家的撇了下嘴。

“一大家子过日子,分啥灶?公婆还在呢,这不是让人戳脊梁骨嘛。”

赵家嫂子啧了一声。

“人家也有理,三个丫头连个鸡蛋都摸不着,那个耀祖倒是顿顿有。”

“男娃金贵嘛,哪家不是这样?”

“也不能差太多吧,小的那个才两岁,前两天烧了一天,药都是拖了两个钟头才买回来的。”

“两个钟头?买药去哪儿了?”

赵家嫂子压低了嗓子。

“谁知道呢,反正人是从大嫂屋后头绕出来的。”

几个人对了个眼神,都没往下接。

林秀棠走到井台跟前,弯腰摇辘轳打水。

话头一下子散了。

刘家的笑了笑。

“秀棠起这么早啊?”

“打水。”

“灶分成了没?”

“还没。”

赵家嫂子搓了两把衣裳,漫不经心丢了句。

“秀棠,你那三个丫头都乖,小满在学堂里成绩好得很,沈老师都夸过好几回。”

“嗯。”

“别亏了孩子就行。”

林秀棠提着水桶走了。

身后隐隐传来一句。

“周家那个大嫂也不容易,守着个不能动弹的男人,换谁谁受得了?”

“可怜归可怜,有些事传出来不好听。”

“嘘,别瞎说。”

回到周家院子,灶间的门开着。

马香兰蹲在灶前烧火,锅里煮着红薯稀饭。

林秀棠把水桶搁在廊下。

“妈,分灶的事你想好了没?”

马香兰头都没抬。

“想啥?不分。”

“那我自己起火。”

“你拿啥起?”

“我去拾柴。”

“柴房钥匙在我腰上挂着,正灶用柴我来拿。”

马香兰直起腰,火钳子杵在地上。

“你要另起炉灶,柴、米、锅,一样都甭想从这个院子里动。”

林秀棠走到柴房门口,一把新锁挂在门闩上。

昨天还没有,小满从偏屋探出头。

“娘,奶不让咱烧柴?”

“娘去外头捡。”

“我跟你去。”

“你在家看妹妹。”

林秀棠拿了背篓出院门。

路过东屋窗底下的时候,听见秦桂芳在里头跟人说话。

“我这日子啊,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年。”

“你大哥躺在炕上,翻个身都得我搬,夜里他疼起来哼一宿,我也跟着一宿不合眼。”

“成远偶尔过来帮把手,搬个水搬个柴的,我就当有个亲兄弟搭一把。”

“结果她倒好,满院子嚷嚷,弄得全村人看我笑话。”

窗里另一个妇人的声音,隔壁陈家婶子。

“桂芳你也别往心里去,秀棠那人心直口快。”

“我不怪她,我就是觉得冤。”

秦桂芳吸了一下鼻子,“我要是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我自个儿抹脖子都行。”

马香兰的声音从堂屋那边飘过来。

“我这个二儿媳啊,生了三个丫头我没说一个字,她倒来劲,见天疑神疑鬼。”

“桂芳守着成山六年没跑没闹,全村谁不讲照?”

“她真照,红眼人家有儿子,啥脏水都往人身上泼。”

陈家婶子打圆场。

“一家人嘛,坐下来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林秀棠没停脚,背着背篓往村外走。

她听得清清楚楚。

秦桂芳哭得有章法,婆婆骂得有节拍,婆媳俩配合的严丝合缝。

外头人一听,守活寡的嫂子多可怜,闹分灶的弟媳多不懂事。

......

村外山坡上枯枝不少,林秀棠捡了大半背篓。

回来路上碰见沈玉兰。

沈老师挎着布包从学堂方向走来,看见她就停了脚。

“秀棠,我正想找你说个事。”

“啥事?”

“小满的学费还差一块二,月底前交不上,下学期名额报不上去。”

林秀棠的手攥紧了背篓绳。

“我月底凑上。”

“还有一个事。”

沈玉兰左右看了看,“小满上回写了篇作文,题目叫《我的家》。”

“写了啥?”

沈玉兰没有马上说,从布包里抽出一个作文本,翻到那一页,指尖点在上头。

“她写'二爹给耀祖买了两块糖,我们三个没有,我问爹要,爹打了我一巴掌'。”

“她写'奶奶说鸡蛋是给男娃补身子的,我们只能吃咸菜,我不知道咸菜能不能补身子'。”

“她写'有一天下大雨,娘蹲在院子里,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哭,爹从大伯娘屋里出来,扣子扣错了'。”

林秀棠的背篓绳从指缝里滑了出去,篓子砸在地上,枯枝散了几根。

她蹲下去捡,手指怎么都捏不住那些细枝。

沈玉兰也蹲下来,帮她把枝条一根一根拾回篓里。

“这作文我没往上交,压在我抽屉里了。”

沈玉兰看着她。

“秀棠,孩子都看在眼里的。”

林秀棠蹲在原地,好半天没站起来。

风从坡上吹下来,把她额头的碎发吹到眼前。

她拿手背抹了一把脸,站了起来。

“我先把灶支起来。”

“灶支起来之后呢?”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沈玉兰点了下头。

“小满是好苗子,别让她断了书念。”

“不会断。”

......

回到院子,马香兰在堂屋门口看见一背篓枯枝,鼻子里哼了一声。

“捡那点烂柴顶啥用?三天就烧完了。”

林秀棠没搭腔,把柴卸在偏屋檐下。

灶间只剩一口缺了半边耳朵的砂锅,搁在角落里落灰。

她端出来洗了两遍,锅底一条细缝,拿指甲掐了掐,缝不深,勉强能撑。

小满跑过来帮她搬砖头,搬了两趟,手心磨得通红也不吭声。

禾苗蹲在边上递稻草,递一把就抬头看她一眼。

阿囡坐在门槛上,手里攥一根柴棍子戳蚂蚁,偶尔抬头咧嘴笑一下。

灶台垒了拆,拆了又垒,第三回才算稳住。

林秀棠去柴房墙根找几块平整石头压灶沿。

柴房门锁着,靠墙那一侧堆着碎砖。

她弯腰在碎砖堆里挑平整的,搬开两块半截砖的时候,眼角扫到柴房板壁缝里露出一点颜色。

红的,褪了大半,但还是红的。

她伸手捏住那一截,从两块木板中间抽了出来。

一根头绳。

旧的,两指宽,头上打了个结。

秦桂芳扎头发用的那种。

林秀棠把红头绳绕在指尖。

绳子中间断了一截,断口处的线头毛糙糙的,被猛一下拽断的。

......

傍晚,周成远从木材厂回来。

路过偏屋门口看见那个新垒的灶台,脚步顿了一下。

“你真支起来了?”

林秀棠蹲在灶前吹火,砂锅里煮着红薯粥。

“你吃了没?”

“大灶上吃了。”

“那你回正屋。”

周成远没走,蹲了下来,“秀棠,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闹,我煮粥。”

“全村人都在笑话咱家。”

“笑话的是我,又不是你。”

他搓了两下手。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