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了645分,我打算降档陪女朋友去一所三流大学,手指刚要按下确认,她落在桌上的平板自动亮了屏。
房间没开灯。平板的光打在我脸上,发白发冷。我的拇指悬在手机屏幕正上方,“确认提交”四个字顶着我的指纹。志愿填报页面上,645分,一清二楚。我选的学校,是本省一所末流二本。和645这个数字放在一起,荒唐得像个笑话。
但我没打算犹豫。
因为温如絮,我交往了三年的女朋友,她说她的分数,大概只够上这种学校。
我们说好了,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学。
我们说好了。
拇指往下压了一毫米。
就在这时,桌角那台iPad的屏幕亮了。
温如絮下午在我这儿看剧,走的时候忘了拿。浏览器后台挂着的查分页面,因为WiFi重新连上,自动刷新了。
一个我帮她背过无数遍的准考证号。
一个熟悉的名字。
下面是分数。
语文:141
数学:148
英语:144
理综:273
总分:706。
全省排名:第31位。
录取状态栏里有一行加粗红字——
“已录取——顶尖大学'鸿鹄计划'特殊人才培养项目。”
我的拇指停了。
全身的血好像被抽空了,又在下一秒全部涌上头顶。一阵刺骨的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经过膝盖,经过腹腔,一直爬到后脑勺。
706。
“鸿鹄计划”。
那个每年只在全国招三十个人、由院士亲自带队、直通最顶尖科研资源的传说级项目。
温如絮?
那个缩在我怀里,眼泪把我T恤领口洇湿一大片,哑着嗓子说“陆沉,我完了,我可能连二本都上不了”的温如絮?
那个攥着我的手指,指甲掐进我掌心,声音抖得不成句子,说“我们报同一所学校好不好?求你了,别丢下我”的温如絮?
iPad的屏幕亮度自动调到了最高。706那三个数字大得刺眼。
我慢慢把手机放下。
放在桌面上的时候,手背磕了一下桌沿。不疼。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弯下腰,把脸埋进两只手掌中间。
肩膀开始抖。
没有声音。
好像身体里有一整面承重墙,被人从底部抽掉了一块砖,然后所有的东西都跟着往下塌。
我叫陆沉。
一个没什么特别的名字,一个没什么特别的人。
母亲在我六岁那年因病走了,是父亲陆建国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他原来是个桥梁工程师,五年前工地出了事故,左腿粉碎性骨折,打了钢钉,走路一瘸一拐,再也回不了工地。
之后他去做了工厂的夜班保安。
一个月三千二。
他从来不跟我诉苦。每天早上把早饭做好放在锅里温着,留一张纸条,“饭在锅里,牛奶热了”,然后回屋睡觉。晚上我写作业的时候他出门上班,临走拍拍我的头,说一句“好好学”。
就这三个字。
说了十二年,从没变过。
我知道,考上一所好大学,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把他从那个连暖气都舍不得开的出租屋里接出来——这是我唯一的路。
没有退路。
直到我遇见温如絮。
她是高二文理分科后转来的。
第一天进教室,所有男生的目光都跟着她走。干净的马尾,白色帆布鞋,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她身上有一种我们班那些整天埋在试卷堆里的人没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