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不修,迟悟难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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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时三年,我终于修复了破损的合欢锦囊。

国宝重见天日的开幕仪式上,馆长让男友为搭档佩戴象征荣誉的徽章。

所有人齐齐看向站在台侧的我,

我也早早伸好了手,期待着与他并肩站在镁光灯下。

可那枚徽章在差一点就碰到我时,从我指尖前晃过去。

下一秒,季明珩越过我,把绣囊挂在了他白月光的母亲胸前。

全场沉寂片刻,同事们朝我投来心疼的目光。

自从季明珩的白月光三年前在去世,这些年,每逢节假日。

他都会陪那家人过节,为他们忙前忙后。

他说,他要替她把遗憾补完。

所以这次展览,他将家属票全给了白月光的亲属。

而想要看我展览、顺便商谈婚期的爸妈,只能被调剂到最后一排的板凳上。

台下响起掌声时,我听见他助理小声问:

“季总,太太没拿到徽章,会不会难过?”

季明珩淡淡的说:

“她最懂事,回家给她补一个就是。”

我低头看着展柜里那精美的徽章。

忽然觉得绣得再好,也不过是死物。

于是我摘下胸牌,放进交接箱。

端午闭馆后,我不会再回来了,婚期也不必在商议了。

......

胸牌背面有一道细小的划痕。

是我入职第一年,季明珩亲手替我别上时,不小心用别针划出来的。

他那时笑着说:“夏念,以后你会站到最亮的地方。”

可今天灯光最亮的时候,他越过了我。

“啪”的一声。

胸牌落入交接箱的声音不大,却让刚下台的季明珩停住了脚步。

他刚给宋锦华戴完那只复刻绣囊,转头就看见了我空荡荡的胸口。

季明珩眉头微皱,几步跨过来,压低声音说:“夏念,今天是国家级展出,别耍小脾气。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他语气里的理所当然,让我的胸口很闷。

我平静的看着他。

“季总多虑了。”

我声音没有起伏,“我只是交还公物。”

我绕过季明珩,走向后台的储物柜。

拉开柜门,我把属于我个人的雕花刀、特制丝线、打磨工具一件件收进帆布包里。

季明珩看着我利落的动作,喉结动了一下。

他伸手攥住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热,我的手腕却很冷。

“你到底怎么了?”

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悦,“手怎么这么凉?”

我低头,就是这双手,刚才越过我,把属于我的荣耀挂在了另一个女人的母亲胸前。

我一根、一根的掰开他的手指。

“放开。”

我抽回手,拉上背包拉链,头也不回的走向后台通道。

后门的通道里,有冷风灌进来。

我一眼就看到玻璃门外,正被保安大声呵斥的两个人。

是我爸妈。

老两口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手里紧紧护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连夜做的家乡粽子。

因为没有家属证,他们被拦在门外。

父亲局促的隔着玻璃门,对我招了招手,脸上是讨好的笑。

我的眼眶一下就酸了。

这时,VIP通道的大门被推开。

季明珩陪着宋锦华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拿相机的媒体。

宋锦华穿着定制旗袍,手轻轻摸着胸前的合欢绣囊。

她对着镜头红了眼眶,声音发哽。

“听晚要是还在就好了......这绣囊的针法,和我女儿当年画在手稿上的一模一样。明珩啊,真是个念旧的好孩子,替听晚圆了梦。”

记者举起话筒追问:“季总,这次合欢绣囊重现,核心主力是谁?”

季明珩看了一眼身边落泪的宋锦华,抬手拍了拍她的肩。

对着镜头,他开了口。

“是整个团队,还有逝者留下的灵感。”

我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听到这句话,手脚都凉了。

逝者的灵感?

沈听晚不过是在笔记本上随手画过几朵合欢花。

我熬了整整半年,查了上百本古籍,试废了上千根丝线,才复原出失传的千丝扣针法。

现在倒好,我做的一切,全都成了死人的功劳。

父亲看见季明珩出来,就想把手里的保温桶递过去。

“明珩啊,那个......这是念念平时最爱吃的......”

“哎,干什么?往后退!”

保安大声的呵斥,一把推在我父亲单薄的肩上。

保温桶晃了一下,差点掉到地上。

季明珩转头看到这一幕。

他看到了我爸,视线却只停了一秒。

他的脚下意识往我父亲那边偏了一寸。

可宋锦华低低的哭了一声。

季明珩停住了。

那一寸距离,被他收了回去。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还在哭的宋锦华,对保安说:“别伤人。让他们退到普通观众区就行。”

他没有承认那是他的岳父母。

因为在宋锦华面前,他永远是沈听晚的“未亡人”。

我快步冲上前,一把推开保安,将父母护在身后。

“念念......”

母亲拉着我的袖子,声音发抖。

“爸,妈,我们走。”

我没有看季明珩,拉着父母直接走进了雨中。

上了出租车,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拿出手机。

点开博物馆人事总监的对话框,我敲下一行字。

“王总,三天后,我提交正式离职报告,不接受挽留。”

发送完毕,我关了机。

把那个工作世界隔绝在外。

季明珩,你回家慢慢找你的“懂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