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宋听禾的肩膀抖了一下。

这话说得漂亮。

刀却准。

她要是承认，刚才“钱多少都行”的话就成了假客气。

她要是否认，六万六和彩礼房子就落地了。

她夹在自己亲手搭出来的人设里，连哭都找不到合适的角度。

我妈在桌下又踢了我一下。

我没有动。

包厢门被服务员推开，热汤送进来，白汽一股股往上冒。

服务员笑着说：“小心烫。”

没人接话。

宋听禾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她没有再推给我。

她把手机扣到腿上，抬起头，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阿姨，六万六也挺好的。”

我妈猛地看向她。

刘玉兰立刻笑开。

“我就说听禾是好孩子，通情达理。”

贺承宇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手。

“我妈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我看着宋听禾发白的脸，忽然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这顿饭还没吃完，她已经把第一句话吞回去了。

而我这一次，没有替她嚼碎。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热起来，是刘玉兰热起来的。

她像没看见刚才那阵尴尬，招呼服务员加菜，又给我爸倒酒。

“亲家公，来，今天高兴，咱们多喝两杯。两个孩子感情好，比什么都强。”

我爸爱听这话，脸色缓了不少。

他举杯碰过去。

“是，孩子自己愿意最重要。”

我妈却没那么容易松下来。

她一直在桌下给我使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我低头吃菜。

鱼凉了，蟹粉豆腐倒还热，拌饭挺香。

宋听禾坐在对面，筷子几乎没动。

贺承宇给她夹了两次菜，她都只是点头。

刘玉兰看了一眼，忽然笑道：“听禾这孩子饭量小，以后嫁过来可得多吃点。我们承宇工作忙，我和他爸年纪也上来了，家里还是要有个细心的人照顾。”

我妈顺着话接：“听禾从小就会照顾人，家里家外都细心。”

我差点被豆腐呛到。

宋听禾从小最会照顾的是自己的情绪。

她怕黑，我陪她睡到初中。

她怕打电话，我替她预约牙医。

她怕冲突，连外卖漏送一杯奶茶都能眼巴巴看着我。

当然，在我妈眼里，这些都算小事。

姐姐顺手做了，妹妹就更柔更乖。

刘玉兰放下公筷，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还有个事提前说一下。承宇他们婚后，最好先跟我们一起住一阵。我们家那套新房离市区有点远，通勤不方便。老房子离承宇公司近，听禾以后怀孕了，我也好照顾。”

宋听禾猛地抬头。

“和叔叔阿姨一起住？”

贺承宇摸了摸鼻子。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就暂时住一段时间。”

“你说的是偶尔回去吃饭。”

宋听禾声音很轻。

她说完，立刻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