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夕颜瞳孔骤缩。
不!不能让历史重演!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用力撑住顾夜寒的肩膀,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可四肢像灌了铅一样发麻发软,她根本起不来。
顾夜寒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愣,像是察觉到了她要离开,那双泛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像只被踢了一脚的忠犬,委屈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抱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夕儿……”他又喊了一声,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撒娇又像哀求。
沐夕颜看着他那张被欲望烧得艳若桃李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她咽了咽口水,强行压下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悸动,伸手捂住了他的唇。
“别说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音,带着焦心的急迫。
顾夜寒的睫毛颤了颤。
他垂眸看着她覆在自己唇上的手,那只手纤细**,指尖却冰凉得厉害。他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用嘴唇轻轻蹭她的掌心。
湿润的、滚烫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沐夕颜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你乖一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虚的不行,“这个药不重,忍一忍就过去了。多喝水,别……别乱动。”
话音刚落,门外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小妹?是不是还在生气?有事咱们好好商量,别气坏了身子,和哥哥好好聊聊好不好?”
沐夕颜心跳如擂鼓。
她咬着牙,必须要赶紧改变这该死的姿势。她深吸一口气,从顾夜寒身上爬起,想说话打发沐景川走。可手臂一软,整个人又重新砸了下去。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她齿间泄出。
她整个人趴在了顾夜寒胸口,脸颊贴着那被汗浸湿的白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快得吓人,一下一下撞着她的耳朵。
门外,沐景川的手顿了顿。
他本来已经准备走了,小妹最近脾气大得很,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他这做哥的也怵她三分。
可刚转身就听到妹妹的惊呼声。
嗯?不对劲。
“小妹?你怎么了?”
没人应答。
沐景川眉头皱起来,伸手一推,房门根本没关紧,吱呀一声大敞开来。
午后的阳光涌进屋内,把床上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沐景川嘴张成了O型,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钉在门口。
他看见自己的小妹,那个从小被全家捧在手心、骄傲得像只小凤凰的沐夕颜,此刻正衣衫不整地趴在一个顾寒夜身上。而顾寒夜外衣敞着,白衬衫皱成一团,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空气凝固了三秒。
“小、小妹!”沐景川的声音劈了叉,“你、你们在干嘛?!”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整栋楼都听见了。
沐夕颜闭了闭眼。
完了。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景川!你喊什么?”一个沉稳厚重的中年男声响起,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
沐家当家之主,沐正钧,四十二岁的军区参谋长。
紧随其后的是高跟鞋急促敲击地面的声音,细碎而慌乱。
“夕儿怎么了?是不是又闹脾气了?”妇人温柔的嗓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是沐母沈青岚,三十八岁,军区总医院的护士长,生了儿子后隔了三年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儿,实实在在捧在手心养了十八年。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走到门口时,同时停住了脚步。
沐正钧脸色瞬间铁青。
沈青岚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眼前的两人简直是捅破天的丑事。
“顾寒夜!”沐镇国一声暴喝,震得窗户都在抖,“你在对我女儿干什么!”
顾夜寒在药效的折磨下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可这一声怒喝像是冰水浇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一瞬。他艰难地抬起眼,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三个人,看见那位戎装笔挺的中年男人眼中毫不掩饰的震怒和厌恶。
他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他抬头看向怀里的人,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被背叛的痛楚、不被信任的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认命。
他早该知道的。
那个给他端茶时笑容甜美的姑娘,那个突然说要和他好好谈谈婚事的未婚妻,怎么可能真的回心转意。
她说过嫌他出身低,说过讨厌他身上草药味,说过他配不上她。
沐夕颜还没来得及开口,沈青岚已经冲了进来。
“夕儿!”她一把将女儿从顾夜寒身上拽起来,动作又快又急,扯得沐夕颜胳膊生疼。随即用脱下来的外套将女儿整个人裹住,像护崽的母鸡一样紧紧搂在怀里,“别怕,妈在,妈在啊。”
沐夕颜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闭嘴!”沐正钧一声低喝,额头青筋暴起,“你一个姑娘家,还要不要脸面!”
他看都没看沐夕颜一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仍然半躺在床上、浑身潮红的顾夜寒身上,那眼神恨不得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碎尸万段。
沐景川最先动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一把揪住顾夜寒的衣领,将人从床上狠狠拽了下来。顾夜寒本就四肢发软,药效烧得他几乎站不稳,被这一拽直接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姓顾的!”沐景川眼睛通红,一脚踹在顾夜寒肩上,“**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动我妹妹?!”
顾夜寒被踹得侧倒在地,闷哼了一声,却一声不吭。
他撑着手肘想爬起来,可药效让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手臂一软又跌了回去。军绿色外衣大敞着,白背心上全是汗,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狼狈至极。
可那双泛红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看沐景川一眼。
他偏过头,越过沐景川的腿,越过沈青岚护着女儿的背影,定定地望着被裹在外套里的沐夕颜。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了。
有不解,有痛楚,有被人捧上天又狠狠摔下的绝望。像是想问“为什么”,又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还抱着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沐夕颜被他看得心里慌的不行。
“哥!你别打他!”她挣扎着想从沈青岚怀里挣脱,“不是他的错!是我……”
“你闭嘴!”这回是沈青岚吼的。
这个平日里温柔如水的女人,此刻声音尖利得几乎刺耳。她捧着女儿的脸,眼眶通红,“夕儿,你知不知道差点发生什么?要不是我们来得及时…”她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在喉咙里,把女儿抱得更紧了。
沐夕颜被勒得几乎喘不上气。
她忽然意识到,在所有人眼里,她只是一个被算计了的受害者。没有人会相信是她主动下了药,是她设的局。父母兄长只会心疼她,然后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那个“胆大包天”的苗疆少年身上。
而这,恰好就是上一世的她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