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仪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上辈子她写的是：“重点记大运河沿岸城市。”

这辈子她拿笔把这行字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句话。

写完把书合上，塞回枕头底下，起身往考场走去。

下午的史地，她不光要考好，还要让某些人的算盘，打到她自己头上。

下午的史地考完，天色暗了下来。

林淑仪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公社食堂的方向亮着灯，空气里飘来炖肉的香味。

她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抬脚往那盏灯走去。

食堂里摆了两张大圆桌，铺着红格子塑料布，桌上摆着白菜炖粉条、土豆烧鸡块，还有一盘稀罕的红烧肉。

姑娘们眼睛都亮了——下乡这些年，谁见过红烧肉？

李红梅站在门口，亲亲热热地挽住林淑仪的胳膊：“淑仪来了！快坐，挨着我。”

林淑仪被她按在椅子上，李德贵坐在主位，中山装口袋上别着钢笔，说话中气十足。

“孩子们辛苦了！考完了就好，今天敞开吃！”

酒过三巡，李德贵放下筷子，环顾一圈，忽然叹了口气。

“今天把大家请来，李叔还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县里给了咱们公社一个推荐上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文件上要求政治过硬、劳动积极、群众基础好。”

一桌人安静下来，虽说今年恢复高考了，可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推荐名额直接保送，不用等分数。

“我想推荐淑仪。”李德贵说。

林淑仪的筷子停住了。

“爹！”李红梅先叫起来，眼圈刷地红了，“我是你闺女，你怎么把名额给外人？”

李德贵皱起眉：“红梅，你不能这么不懂事。”

“我怎么不懂事了？我起早贪黑挣工分，哪样比她差了？”

李红梅站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后娘不待见我，你也嫌我碍眼，可你不能连个念想都不给我留！”

面对这场景，几个姑娘面面相觑，筷子搁在碗上不敢动。

李德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

而林淑仪一脸平静。

他们跟上辈子一样，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当着所有人的面演一出父女反目。

她要是接了这个名额，就是抢人父女情分的恶人，李红梅也可以更方便的拿走她的高考成绩。

她要是不接，李红梅也没有损失。

看来为了上大学，这父女找了不少门路。

“淑仪。”李红梅转过身来抓住林淑仪的手，满脸是泪，“我不是冲你。你书念得好，考得上大学，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别跟我抢这个名额，行不行？”

林淑仪轻轻拍了拍李红梅的手：“红梅你别哭，我不跟你抢。”

李红梅的哭声顿了一下。

“你爹说得对，我是外人，所以这个名额，我本来也没打算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