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工,你刚才说什么?”
政工处杨主任不确定的连续询问了裴蘅三次。
得到了一个统一的答案。
“我要结婚,请求组织上批准!”裴蘅挺直腰板,像是在宣告某种誓言般真挚。
把杨主任看的一愣一愣的,良久之后,他艰难的吐着烟圈,劝解着:
“结婚这事,我同意没用,裴工你年龄不够啊?”杨主任也是没有预料到,整个研究院年龄最小的裴工,竟然最着急结婚。
“咱们单位好些个大龄男同志们,他们都还没有结婚,裴工你的年龄还小,结婚这事,不着急。”
这位可是研究院的重点保护对象,十八岁的科研天才,院长的宝贝疙瘩,杨主任面对这样的大宝贝,声音那是放到了史上最轻。
一句重话都不敢有,十八岁的工程师,全国上下,也就裴蘅这小子独一份。
“他们不急,我急!”裴蘅微微蹙眉,他确实忘记了结婚是有年龄限制的这回事。
结婚这事,放在今天上午,他都还不着急,十八岁正是奋斗的年纪,结婚会拖延他科研实验的精力。
可,现在!
结婚对象是姜糖,他守护了十八年的女孩,终于在刚才吐露心声,证明了,心里是有自己的。
她已经开口要嫁给自己,今天要是娶不进门,以后,万一,姜糖后悔了怎么办?
只是想到这个可能,裴蘅就已经不可能接受。
杨主任完全没想到,单位里最年轻老成的裴蘅,竟然在婚事上面,表现的这般急躁。
平日里做实验时,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裴蘅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这个年纪应该有的莽撞。
“订婚,你们可以先订婚,裴工你说说是哪家的姑娘,这么着急,难不成是刚刚毕业?”杨主任思及裴蘅的年纪,猜测可能是从前的同学,或者是身边的邻居之类的女孩子。
如果,这个女孩子,能够这般引动起裴蘅的情绪,那么,科研院就不得不重视起来。
这一年多,由裴蘅主导的重大科研项目,临近最后验证收尾阶段,这个时刻,科研院赌不起一丁点的差错。
裴蘅急切的来回踱步,自持的冷静在面对姜糖的问题,彻底溃败。
“没时间了,再不娶,我就要娶不到,怎么办?杨主任,订婚阻挡不了政策。”
杨主任瞬间秒懂,这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
这个裴工的小对象,应届毕业生,没有婚配,再没有一个正式工作,毕业之后,只能听从政策的安排。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广阔天地,大有所为,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前些年,政策出来的时候,报名的人数众多,大家都是很踊跃的参加。
近几年,随着知青们下乡之后,给家里的来信,病退回城,种种经历,口口相传。
乡下的日子不好过,挣一年工分,可能都吃不饱肚子,且劳作十分的辛苦。’
也有很多的女知青,下乡之后,受不了繁重的劳作,草草找了一个当地的农户嫁了。
裴蘅这小子,是害怕到嘴的媳妇,飞了。
“咱们科研院也可以出面,安排一个正式工作嘛,安抚咱们骨干家属,也是我这个老政工的职责,这样,我现在跟去你那小对象的家里,咱们坐在一起,把这个具体的事情给落实,怎么样?”
保护好大后方的稳定,让咱们呕心沥血为国家做贡献的科研人员安心,正是他老杨职责所在。
杨主任信心满满,只要自己出面,任你是谁家的闺女,都必须划拉进科研院的大锅菜里头。
“还能安排工作?”裴蘅从来不知道,科研院竟然还会给职工未结婚的对象安排工作。
倒是听说过,有些嫂子们,会按照先后顺序排队,等着什么时候,有空的工作岗位,科研院会安排。
“能,必须能,咱们现在就走。”杨主任拿着公文包,推着裴蘅就朝着办公室外头走。
裴蘅房间里的姜糖,躺在藤制的摇椅上,靠着床边的窗户,上下一摇一晃的,脸上盖着一本热传导的基本理论。
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期间刘丽芬还特意进来,拿着裴蘅的小被子,给姜糖盖好,生怕这小姑娘着凉生病。
周秀梅把刘丽芬这殷勤的模样看在眼里,塞牙的看着自己没心没肺的闺女,这丫头上辈子绝对是个大善人。‘
否则,都不能这么好命,瞧瞧刘丽芬照顾姜糖的这个殷勤劲,比自己这个亲妈都流哈喇子。
姜庆山也就算是吃完晚饭,桌子也没有收拾,靠在日历下面的椅子上,叼着烟卷,愁容满面。
“离开支的日子还有十天,这可咋办,又去借?”
刚才去给父母送鳝鱼的时候,老妈说家里吃药的钱又不够用,喊他想想办法。
他是家里的老大,就算家里再难也不能不管父母。
“就是这,杨主任,这个时间,姜糖肯定在我家,我去看看周姨在不在自己家。”
裴蘅推开对面姜家的门,着急的掀开门帘,刚张开嘴,就看见家里只有姜庆山一个人。
“姜叔。”
“昂,裴蘅啊,糖糖跟他妈去你家串门去了,你进来跟叔坐会儿?”
姜庆山看见裴蘅瞬间眼前一亮,转手灭了手上的烟卷,站起身来热情的招呼着。
“不坐了,我着急找糖。”
裴蘅转身就走,没有一丝停留,直到对门传来热情的寒暄声,姜庆山有些略显尴尬的落座。
又把被自己刚刚捻进罐头盖里的烟卷,重新捡出来,叼在嘴巴里。
随着火柴划动,那一缕小火苗,照映着姜庆山布满沟壑的脸。
裴家
刘丽芬满是惊慌的沏茶倒水,周秀梅急忙把两人刚才嗑的瓜子花生壳扫干净。
“领导您坐,我这家里乱,不知道您过来,裴蘅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都没来得及收拾,您别介意。”
边说边动手,刘丽芬不断地用眼刀自家傻儿子。
这傻小子,还真把科研院政工一把手,杨主任给请到家里面来了。
孺子可教,真不愧是我刘丽芬的儿子,眼光跟我一样的好。
“无妨,无妨,裴工是我们科研院的骨干,他的事情,科研院十分的重视,我这一趟过来就是来传达一下咱们科研院的态度。
对于,裴工的结婚申请,主要是裴工年纪还小,不到法定年龄,考虑到目前政策原因,我们决定,给裴工的这个对象。
单独申请一份正式工作,年纪还小,两个孩子可以在双方家长的见证之下,先订婚嘛,等过两年,再举办婚礼,也是一桩美事。”
杨主任本想寒暄一会儿再说这事,但是,见对面房间里,裴蘅这小子,就差当着他的面,亲人家睡着的小姑娘。
也不敢再耽搁。
“啥?科研院给安排工作,还是正式工作?”周秀梅手上还拿着笤帚,听见杨主任的话,激动的顺手就把笤帚给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