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岁,但儿子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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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宁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不止客厅。玄关、走廊、餐厅,一路灯火通明。

罪魁祸首正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已经睡着了。

茶几上放着一杯牛奶,旁边还摆了一个小碟子,里面码着几块饼干,整整齐齐的。

她站了一会儿,弯腰把牛奶端起来,还是热的。

她轻手轻脚地放下杯子,从卧室拿了一条毯子出来,盖在江予安身上。

毯子刚搭上去,他就动了动。

“唔……”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晃了两下才找到她,“妈,你回来了。”

“嗯。”

江予安打了个哈欠,看了她一眼,忽然凑近了一点。

“你抽烟了?”

“没有。”

“哦,”他又凑近了一点,吸了吸鼻子,“那你怎么身上有烟味?”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没闻到,但还是把外套脱了。

“应该是不小心沾上的。”江砚宁的语气还是一贯的温柔,但是眉头轻轻皱了皱。

“哦。”江予安坐回去,把毯子往身上裹了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好难闻。”

这个语气,这个嫌弃的表情,不知道像谁。

“去屋里睡。”她说。

“嗯。”江予安应了一声,但没动。他抱着毯子,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怎么了?”

“没怎么。”他眨了一下眼,“就是想说——你回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嘴角弯了一下,笑得有点乖。

江砚宁没说什么,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去睡吧。”

——

接下来几天,江予安的病反反复复。

烧退了又起来,起来又退,整个人蔫蔫地缩在沙发上,让医生看了也不见好。

江砚宁把工作挪到了家里方便守着他。

电脑摆在茶几一头,她坐在这边画稿子,江予安就裹着毯子缩在另一头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杯热水,百无聊赖地看着她。

“无聊了?”江砚宁头也没抬,“怎么一直看我?”

“你好看。”江予安有气无力地说,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水,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困,不想动。”

后面这句大概才是真话。

江砚宁没再管他,继续看屏幕上的画面。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保存,抬起头——

江予安已经躺在沙发了上,脸颊压在一本没翻开的杂志上。

毯子滑下去一半,搭在肩膀上摇摇欲坠。

她起身走过去,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指尖碰到他后颈的时候,顿了一下。

又烫起来了。

她叹了口气,去翻药箱,身后传来江予安翻身的声音,毯子窸窸窣窣地响。

“妈……”他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我在。”

“你在干嘛?”

“给你找药。”她把药和水端过去,“吃吧。”

江予安老老实实坐起来,接过药片丢进嘴里,灌了一口水。

苦得皱了皱脸——五官都挤在一起了,眉头拧成一个结,鼻子也跟着皱起来,表情丰富得可以去演默剧。

“好苦。”

“药哪有不苦的。”江砚宁看着他皱成一团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把水杯往他手里又塞了塞,“再喝点水。”

晚上的时候,江予安的烧终于退下去了。

他洗了个澡出来,整个人冒着热气。穿着一件家居服。

“衣服太小了。”他扯了扯领口,理直气壮地说。

“是你长得太高了。”江砚宁看了一眼,打开手机,准备给他买新的。

“我还在长呢,”江予安盘腿坐到沙发上,“我爸说我还能长两厘米。”

他说完,低头摆弄遥控器,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少年的侧脸被电视的光映得忽明忽暗。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已经开始有成年人的轮廓了,但眉眼间还有一种没完全褪干净的少年气。

像谁呢。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确认订单,把手机收好,热了一杯牛奶,微波炉嗡嗡地转着,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

“晚饭你想在外面吃还是叫外卖?”她把热好的牛奶递给他。

“在家吃。”他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蹭了蹭。

想了想,又抬起头,“但是能不能不吃外卖?”

“那吃什么?”

江予安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笑:“你做的?”

“我做的饭不太好吃。”江砚宁没谦虚,她的水平也就到“能吃”的程度。

“没关系,”江予安说得很认真,“我又不挑食。”

“你确定?”

“确定。”

“行。”她也没多推辞,“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江予安抱着牛奶杯,笑得露出一点牙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江砚宁“嗯”了一声,转身去翻冰箱。

拉开冰箱门的时候,她对着里面整齐摆放的食材发了一会儿呆。

——做什么好呢。

她掏出手机找菜谱,翻了两页,又在搜索栏里加了两个字——“简单”。

身后传来电视的声音,江予安不知道调到了哪个频道,正在放一部很老的动画片。

“妈,”他忽然喊了一声,“你喜欢吃鱼吗?”

江砚宁从冰箱后面探出头:“还行。”

“我爸做鱼特别好吃,”江予安盯着电视,没看她,“改天让他给你做。”

她没应声,重新把头缩回冰箱后面。

就她和陆妄辞这个关系,吃他做的饭应该得等到猴年马月。

还是先搞定今晚的晚饭比较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