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江予安生病，江砚宁打算陪着他，但偏偏晚上的局是一个长辈过大寿，不好拒。

只能把江予安一个人安顿在公寓里，给他叫了晚饭，又摸了摸他额头确认烧退了。

“我出去一趟，大概两三个小时。”

江予安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闻言乖乖点头：“好。”

“冰箱里有饮料，零食在茶几下面那个抽屉里。”

“嗯。”

“缺什么手机上买，别出门冻着。”

“知道了。”江予安微微拖长了尾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又不是小孩了。”

十八岁，确实不是小孩了，但江砚宁是第一天当妈，难免絮絮叨叨。

她拿着钥匙往门口走，“你不就是我的小孩吗？”

“妈。”

她停住，回头。

江予安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身子，表情认真：“晚上路滑，开慢点。”

江砚宁弯了弯嘴角：“好。”

寿宴在一个老牌饭店的二楼宴会厅，人已经到了大半。

宴会厅里暖气很足，灯光昏黄，桌上摆了几瓶开了的红酒。见到她进来，有人抬了抬手算是招呼。

“周叙白没来啊？”有人问她。

“他说路上堵车，要晚一点。”江砚宁在角落沙发上坐下来

话题从最近的行情聊到谁家又换了新车，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应两句。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正低头看手机。

江予安发来一张照片——茶几上的零食摆成了一排，按照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配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包。

江砚宁嘴角微微翘起，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见门口有人说了句“妄辞来了”。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

陆妄辞从门口走进来，他抬眼，目光扫过包间里的人，大概只是随便看一眼。

然后他移开视线，和旁边的人笑着说了句什么。

江砚宁收回目光，低头打字。

江砚宁：摆得很整齐

江予安：那当然！

江予安：［企鹅骄傲.jpg］

江予安：妈你到了吗

江砚宁：到了

江予安：［企鹅加油.jpg］x2

她看着那两个表情包，眉眼弯了一下。

这个孩子好像有一种天然的、让人心情变好的能力。

“看什么呢，笑成这样？”

周叙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凑过来和她坐在一起。

江砚宁锁了屏：“没什么。”

周叙白也没追问，靠在沙发上，长腿往前一伸，整个人舒展开来。

“我妈今天又在念你，”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头疼，“说好久没见你了，让你有空来家里吃饭。”

“好，我改天找个时间去。”

“别改天了，下周找个时间，我提前跟你说。”周叙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顺便帮我打个掩护，我想带小棠出去待两天。”

“好。”江砚宁点点头，没多问。

她和周叙白之间的事，说起来复杂，其实也简单——两家世交，从小一起长大。

到了年纪，长辈们自然而然地觉得“这两个孩子挺合适的”，虽然还没正式定下来，但所有人都在默认。

她和周叙白也有意配合，没有特意解释过。

他需要一个挡箭牌，她也需要一个清静。

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饭局进行到一半，气氛热络起来。

三三两两地凑了两桌陪长辈打牌。江砚宁不太想玩，就坐在旁边看着。

周叙白被拉去凑数了，走之前把大衣和手机都丢给她帮忙看着。

她靠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江予安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江予安：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砚宁：还早，你先睡。

江予安：不着急不着急，我就问问。

江予安：对了，你今晚是不是见到我爸了？

江砚宁看着这条消息，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条已经跟过来了。

江予安：我猜的，有没有猜对？

江予安：［企鹅卖萌.jpg］

江砚宁：猜对了

江予安：！！！

江予安：怎么样怎么样？

江砚宁：什么怎么样

江予安：他帅不帅？

江砚宁看着这条消息，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江砚宁：你问你爸帅不帅？你又不是没见过

江予安：他年轻时候我哪见过！给我客观评价一下我爸年轻时候的颜值

江砚宁想了想，打字。

江砚宁：还行

江予安：［企鹅震惊.jpg］

江予安：就只是还行？？？

江砚宁没再回了，把手机锁屏，她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宴会厅——

然后对上了一双眼睛。

陆妄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牌桌上退下来了，站在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和她对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没有躲闪，互相举了举手里的杯子，是一个很淡的的招呼。

江砚宁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

“还行”。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回答有点敷衍，不是“还行”。

她想起刚刚那一眼，陆妄辞侧身站着，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正低头听旁边的人说话。

包间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干净利落的下颌线。他听到什么，微微挑了一下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和江予安有点像。

江砚宁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算了。

还行的评价，挺中肯的。

散场的时候快十点了，周叙白喝点了酒，靠在门廊的柱子上等代驾，整个人懒洋洋的。

“你怎么走？”他问江砚宁。

“我开车来的，没喝酒。”

“行，那你路上小心。”

和他道别，江砚宁按了一下车钥匙，不远处车灯亮了两下，她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江砚宁。”

她脚步一顿，这个声音不是周叙白的。

回过头，陆妄辞站在会所门口的台阶上，大衣搭在臂弯里，只穿了一件毛衣。

他几步走下台阶，走到她面前，近了才发现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她需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表情。

“怎么了？”

陆妄辞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双手套。黑色的，皮质，看起来价格不菲。

“你落座位上的。”

江砚宁低头看了看——确实是她带进来的那双手套。

“谢谢。”她接过来。

“不客气。”

他站在那里，冷风灌进他的毛衣领口，他似乎毫无感觉，只是垂眼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融成一片很淡的暖色。

两个人不熟，也没什么可以寒暄的。

“走了。”陆妄辞说了一句转身离开了。背影在雪地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江砚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套。

皮质很软，还带着一点体温，大概是因为在他手里放了一会儿的。

她觉得有点奇妙——明明是两个连话都说不上几句的人，在未来居然会有一个孩子。

冷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车子。

车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没多少，她点火，打开暖风，等了一会儿才慢慢驶出停车场。

手机亮了一下。

江予安：妈你出发了吗？

江砚宁：嗯，二十分钟到

江予安：好！我给你热了杯牛奶

江予安：［企鹅转圈.jpg］

江砚宁看着那个转圈的小企鹅，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