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尽处是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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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沉默良久后说:“楚凌烟,你是女子,不能领兵,只能以监军的身份去。你得先嫁人,嫁了人才能走,这是大邺的规矩。”

我说:“好,我嫁。”

当天领旨,次日拜堂,第三日出征。

新婚夜,我在红烛摇曳的新房里给沈晏迟写了那封信。

“想不到吧,本姑娘先你一步幸福去咯!”

写得张扬,写得得意,每一笔都用力到几乎戳破纸面。

可我不敢写别的,不敢写我要出征了,不敢写我可能回不来了,不敢写‘沈晏迟,你能不能来见我一面?’

听说沈晏迟收到信后立刻撕了,还不顾仪态对着沈府的方向,大骂了我一通。

北境三年,十七场仗,我夺回了三座城。

我学会了自己包扎,学会了在马背上睡觉,学会了在冬夜不生火取暖,脸上也多了道疤。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我最难受的是每次打胜仗写家书,末尾都加一句:七殿下沈晏迟,近来可好?

可惜从没收到沈晏迟的回信,后来我才知道,是太后授意。

太后说:“沈晏迟的婚事是国事,不能让戍边女将乱了天家章法。”

也是,我一个戍边女将,凭什么跟天家皇子有瓜葛。

我死前最后看了一眼北境的天,灰的,压着厚厚的雪云。

我在心里说:沈晏迟,你要是哪天知道我死了,别难过,我守的不是你的国,是所有人的国,而你恰好在那个所有人里。

可我说不出口,我这辈子从没把他当过‘所有人’。

沈晏迟是我所有的少年意气,所有的口是心非,藏在十数年对骂下面的每一个字。

是国子监追着他打时他回头那一笑,是上元节那盏他说“路边捡的”兔子灯。

是宫宴上摔了酒杯回头骂我丢人现眼。

是他在御花园把我抵在假山上,咬牙切齿说‘楚凌烟你等着,等本宫封了王,第一个收拾你’。

嘴硬的人,从来不止他一个。

“二拜高堂——”

沈晏迟扶着他的新王妃转身,朝御座上的帝后拜下去。

皇帝赐了玉如意,皇后赏了赤金头面,满堂宾客都说七殿下和新王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心想:放屁!他穿红色明明跟只煮熟的大虾似的,哪来的天造地设?

“夫妻对拜——”

沈晏迟低头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六岁那年我跟他吵架,他一气之下说:“楚凌烟,你这种人这辈子嫁不出去!”

我直接骂:“放你的狗屁!老娘要嫁就嫁这世上最好的儿郎!”

他冷笑:“谁啊?说来听听。”

我说:“反正不是你。”

沈晏迟脸色当时就变了,转身走了,三天没理我。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晚上跑去找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