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粮满仓,重生老妇从分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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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全家之力托举出来的读书郎,却是第一个喊着要给郝三娘入殓与丈夫合葬的人。

若是梦中的一切是真的,老三读书中了状元,全家人沾了他的光入了京城,最后没几年就在官场上得罪了人,落得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那这样的荣华富贵郝三娘受不起,她也将是云家的罪人,就更不用谈什么光耀门楣了。

才十七岁的三儿子如今已经这般薄情重利,将来在官场上吃大亏必是可能,与其这般,不如就此放弃科举,做个普通农家子,还能平平安安的活着。

说到分家,三个儿子的脸色都变了。

云满仓到底还顾及兄弟情,将地上躺着的三弟扶了起来,在屋中另一张完好的板凳上坐好。

一身长衫的云满才向来以读书人自居,此番现状当真是有辱斯文,身上的痛不及自己秀才公的颜面,对这个血亲的二哥那可是恨之入骨了。

好在阿娘平时是向着他的,如今阿娘活着,那家里的田产钱财都将是他云满才的,以至于阿娘说要分家,云满才在内心反而是欢喜,更是抬头看了一眼打他的二哥,心想着阿娘最好将他赶出云家,踢出族谱。

做为大哥的云满仓先前提及家中补偿银钱,也是因为自己的媳妇,如今阿娘活了过来,那这个家万万不能散,有阿娘在,自是阿娘当家作主,一切都听阿娘的安排。

倒是大媳妇贺氏,见婆母活过来,丈夫立即就变成了老实儿子,心头没了底,偷偷地退后几步,缩到了门口,方是心安了些。

但婆母说要分家,贺氏内心一喜,想起娘家人的交代,贺氏便盘算起那二两银钱该怎么分,只要银钱分到了她丈夫手里,她就有办法弄到娘家去。

倒是云满囤和云满芝一听到要分家,脸上都有些懵,随后云满囤的眼神带着怒意的看向没被打死的三弟,想到阿娘向着三弟,便知这一次阿娘分家的用意。

所以刚才他打了三弟,阿娘没有责备他不是阿娘不生气,而是在这分家一事上等着呢。

阿娘是要将他赶出家门么?以前阿娘也说过,一家人谁也不能有二心,更是要全心全意的供着三弟科举,将来三弟高中,一家跟着沾光做人上人。

云满囤苦笑,他要是离开了家,他能去哪儿,他在这何家村里土生土长,怎舍得离开。

郝三娘将儿女们的神色收归眼底,却是没有多做解释,那梦里的一切使她清醒无比,若是这一次不分家,接下来一家人都会陷入绝境。

大儿媳妇会被她娘家人哄骗回去卖了钱,大儿子打了光棍。

老二续上他爹的徭役,摔断了腿,瘸了一辈。

至于小女儿满芝,两个月前及笄,郝三娘就快速的替她挑了一户人家定了亲得了聘钱,这聘钱转眼给了老三买书,花了个精光,可最后出了嫁,才知那家人诓骗了她,说好嫁健康的大哥,可成亲的却是瘫在床上的二弟,一辈子照顾一个病人。

而郝三娘,在自己失去丈夫守了寡,没了家中儿女帮衬,自己不得不学了打豆腐卖的手艺,从此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没日没夜的赚钱供老三读书。

梦中一切与眼前状况一模一样,由不得郝三娘不信。

“家里的确有二两现银的补偿款,既然要分家,账还是要算明白的。”

郝三娘砸了砸干巴的嘴,声气儿不大,人有些疲惫,继续说道:“咱们家中需得有一人服徭役继续跟着去山里修路,你们当中谁愿意去?”

郝三娘朝三个儿子看去。

然而老大和老三相继低下头去。

也是,他们的阿爹就死在这上头,那山里多崎岖,从山石中修出一条康庄大道,不仅需要力气,也需要运气,不然就是他们阿爹的下场,如这样的惨事,周围几村也有人送了性命的。

老二云满囤看了大哥、三弟一眼后,主动站了出来,“娘,我去吧,我力气大,可多记些工,早日回来。”

巴岭郡隔着战事不断的边城并不远,此时官府征徭役修路,恐怕也是为着运送粮草做准备,所以各家派人去,没有男丁的,妇人也得算半过,妇人去工地里干些轻活计,工记得少些,时日便久些。

果然还是老二去,但郝三娘改变了主意。

“咱们家老三是新晋秀才,家中免了一人,余下还得跟着去一人,但官府也说了,缴得起银钱,人也是可以不去的。”

“既然要分家,就要公平,咱们家免去徭役,就得给官府缴五百个大钱,这样都可以不用去,余下的钱再做分割。”

郝三娘话音才落,老大老三立即看向她,老大人老实,虽说惊愕,却也没有反驳,老三云满才却是有些不敢置信,老二都愿意去干苦力了,阿娘竟然舍得给他出钱,他阿娘这怎么跟往日里不一样呢?

这钱不给,便是给他去县学读书的资费,而且他已经中了秀才,镇上刘夫子都说要给他作保写举荐信了,他入县学读书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娘。”

云满才喊了一声扯动了脸皮,痛得“嘶”了一声,强忍着疼痛,继续说道:“娘……娘,我……我免去了家中一个名额,是……是不是也得给我……给我五百个大钱。”

终是把话说全了,云满才的脸疼得打哆嗦,对这个二哥的恨意更深了,他是秀才公,家里沾了他的光,既然要分家,他这秀才公的身份也不是这么好占便宜的。

云满才这话一出口,云满囤攥紧了拳头,瞧着的样子就要再次打来,好在被身后的妹妹拉住了袖口,强忍着。

郝三娘本就身体虚弱,还得在这上头浪费口舌,以前咋没瞧出老三如此自私,亏得她还想一家人靠他光耀门楣。

郝三娘再次砸了砸干涩的嘴巴,带着怒气开了口:“要这么算的话,供你读书的花销,你是不是都得还回来?”

这话说到了云家人的心坎里,云家儿女都惊住,便是门口不敢与婆母对视的贺氏也是惊得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