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危险。但对宿主而言——他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系统这句话在许南嘉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她没睡好。折叠床的弹簧硌得她腰疼，窗外隔壁楼的大爷四点就开始放京剧，声音穿墙利器似的往耳朵里钻。
但真正让她睡不着的不是这些。
是那张黑卡。
凌晨五点，许南嘉坐起来，摸黑拿起草稿纸又看了一遍自己写的东西——傅氏财阀的公开资料、傅砚辞的商业版图、那条"绝嗣"传闻的来龙去脉。
能查到的信息有限。但足够她确认一件事：这个男人需要一个继承人，比她需要一千万现金还要迫切。
"利益交换。"她轻声说了两个字。
这四个字是她这二十二年活下来学到的唯一真理。
感情靠不住，亲情靠不住，只有利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是这世界上最牢靠的东西。
天亮了。
许南嘉洗了把脸，换了件稍微体面的深色外套——还是老周柜子里的——正准备出门，先去便利店买两个包子当早饭。
她拉开窗帘，往楼下扫了一眼。
脚步定住了。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壮实男人，正低头抽烟。副驾驶还有一个。
车牌号不是本地的，但许南嘉认得那辆车。
许家的。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小区门口——一个穿墨绿旗袍的女人正踩着高跟鞋从车里下来，脖子上挂着那条招摇的翡翠项链。
王丽芝。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不如宴会那天梳得精致，下巴上有一层青茬，看上去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
许崇远。
许南嘉退后一步，贴在窗帘边缘，心跳陡然加快了两拍。
不慌。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物业大门的门禁八点才有人值班，这个点大门是敞开的，谁都能进来。
楼下传来王丽芝的声音，尖而响亮，在清晨的小区院子里炸开来。
"六栋四零三！那个老周的房子！上去——"
许崇远沉着脸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两个壮实的男人从车里下来，跟在他俩身后，大步往楼道口走。
四个人。
许南嘉迅速锁上窗户,转身扫了一圈屋子。
东西不多——那个旧书包已经打包好了，随时能走。她把黑卡揣进内袋，存折贴身放好，拎起书包快步走向厨房。
厨房窗户外面是消防通道。老旧小区的消防通道就是一架锈迹斑斑的铁梯,从四楼通到一楼,平时没人走。
许南嘉推开厨房窗户,刚把一条腿迈出去——
"砰砰砰！"
敲门声震得整面墙都在颤。
"许南嘉！开门！"
王丽芝的声音尖锐到能划破铁皮。
许南嘉没有回头。她把另一条腿也翻了出去，踩上消防通道的铁格栅，往下走。
铁梯很窄，每走一步都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她压低身体，尽量不让楼上的人听到动静。
身后的敲门声变成了踹门声。
"踹开！"许崇远的声音闷闷地从四楼传下来。
许南嘉加快了速度。
三楼。二楼。消防通道在一楼的位置有一个生锈的铁门,推开就是小区后面的小巷子。
她推了一下——推不动。
锈住了。
楼上传来木头碎裂的声音,是门被踹开了。
"人呢？！"王丽芝的声音炸开。
"厨房窗户开着——她从消防通道跑了！"
许南嘉咬紧牙，双手握住铁门的把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外推——
"哐——！"
铁门被推开了,带着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震得她手掌发麻。
冷风灌进来。
她跌跌撞撞冲出小巷，拎着书包拐了两个弯,跑过一条马路,一直跑到两条街外的一家便利店门口才停下来。
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呼吸稳下来以后，她抬起头,四周扫了一圈——普通的商业街,早餐摊子刚开张,上班族行色匆匆。
没有人追来。
暂时安全了。
但也只是暂时。
许南嘉靠着便利店的玻璃墙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她拨出去一个号码——不是警察,是老周之前塞给她的一个法律援助热线。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帝都法律援助中心,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你好。"许南嘉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我是成年女性,二十二岁,被家人逼婚。今天早上他们带人来踹门了。我想咨询一下,这种情况我可以报警吗？"
"请问对方有没有对您造成人身伤害？"
"还没有。但他们踹开了我暂住地的门,算非法侵入住宅吧？"
"如果房主可以作证,是可以报警立案的。但**,逼婚本身目前在法律上——"
"我知道,没有明确的法条界定。"许南嘉语气淡淡的,"那换一个问题——如果我拿到证据证明他们之前有经济胁迫行为呢？比如用我的名义签过贷款担保,或者挪用过我母亲留给我的遗产？"
电话那头顿了顿。
"如果有证据的话,那就是另外的案子了——您方便来一趟我们中心详谈吗？"
"我现在不方便。我会整理好材料再联系你。"
"好的,我姓林,林律师。这是我个人手机号,您随时可以打。"
"谢谢。"
许南嘉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以后,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呼出一口白气,突然有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从骨头里涌上来。
二十二年来，她一直在跑。
从杂物间跑出来,从许家跑出来,从老周的出租屋跑出来。
跑到便利店门口。
然后呢？
再被找到,再跑？
她慢慢把手伸进内袋,指尖碰到了那张黑卡光滑冰凉的表面。
就在这时候,脑海里响起了一声不紧不慢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处于持续危险处境。温馨提示：黑卡内置紧急安保芯片,一键启用后,持卡人——傅砚辞的私人安保团队将在三分钟内抵达宿主所在位置。】
许南嘉捏着黑卡，拇指抵在右下角那个小小的凸起上。
系统补了一句。
【是否启用？】
她站在便利店的冷风里,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启用了——就等于跟傅砚辞扯上关系了,对吧？"
【是的。以傅砚辞的性格,他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查清宿主的一切。】
许南嘉闭上眼,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街对面,她看到了一辆黑色别克正在缓缓驶过路口——许家的车。
他们在搜这附近的街道。
许南嘉睁开眼。
她没有再犹豫。
拇指用力按下了那个凸起。
"那就让他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