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桌子对面,没坐,看着他。
"赵老师,患者是StanfordA型夹层。"
"结果是对的不代表你的流程是对的!"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盖弹起来,"你是规培!你上面有住院医,住院医上面有主治,主治上面才是主任!你跳过所有人直接联系周宴平,你把我放在哪里?"
"我打过您的电话——"
"我说了让你观察——"
"赵老师,"我看着他,"您说的是明天白天做CT。那个患者等不到明天白天。"
"你怎么知道等不到?你一个规培,你就那么确定自己的判断?"
我沉默了一瞬。
怎么跟他解释?说我看见了倒计时?
"双上肢压差48,撕裂样疼痛,这是教科书上白纸黑字的指征——"
"教科书?"赵锐明冷笑了一声,"你拿教科书来教我做事?我在急诊干了十二年,你来了几个月?"
我不说话了。
因为我知道,这件事的本质不是对错。
是面子。
是一个规培,让一个主治在全科面前丢了脸。
"这件事我会写进你的规培考评里,"他指着我,"以后值班,任何处置都必须先通知我。我说不做的,你就不做。听懂了吗?"
我攥了一下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听懂了。"
他摆手让我出去。
我转身拉开门的时候,听见背后他嘟囔了一句:"不知天高地厚。"
门关上。
走廊里人来人往。
我站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去接班了。
这件事在科室里传得很快。
版本有好几个。
有人说我是新来的愣头青,半夜瞎折腾差点把人吓死。有人说我走了狗屎运碰上了真夹层,不然就是医疗纠纷。也有人说我越级打电话是不懂规矩。
没有人说"沈晏救了一条命"。
至少在急诊科内部,没有人这么说。
倒是刘姐偷偷跟我说了一句:"沈医生,那个患者家属今天来送了锦旗。赵主治收了,挂在他办公室了。"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没说什么。
锦旗写了什么名字我不知道。反正不会是我的。
规培嘛。
本来就不配有名字。
接下来一周,赵锐明对我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变差了。
以前是无视。
现在是打压。
好几次患者问诊,我明已经有了初步判断,他在旁边直接否掉:"沈晏你想多了,不用查那个。"
然后转头给患者开了个完全不同方向的检查。
我闭嘴。
忍。
一来我没有话语权,二来那些患者头顶没有浮字。
——是的,不是每个人头顶都有字。
只有那些正在靠近死亡的人才会出现预警。普通感冒发烧的不会出现,轻度外伤的不会出现。
只有真正危险的。
那些字像某种死神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