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亲前夜,我躺在家里的炕上,梦到了十年后的事。
我跟陆怀远结婚后,没有日子安稳儿孙绕膝。
他爱上了城里的女医生,为了她哄我喝下堕胎药,抢了我的大学名额。
最后我在寒冬腊月里被冻死在破庙,而他风光迎娶女医生一生顺遂。
睁开眼,外面锣鼓喧天,陆怀远喜气洋洋冲了进来。
我平静地说:“陆怀远,这婚先不订了。”
……
“陆怀远,这婚先不订了。”
我的声音不大,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敲锣打鼓的全停了,嗑瓜子的也不嗑了,所有人都齐刷刷看过来。
我爹沈德定正蹲在灶房门口抽旱烟,听到这话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我娘刘银桂端着一盆花生瓜子愣在院子当中,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陆怀远手里还举着那匹红布,笑容僵在脸上:“兰芝,你说什么?”
“我说,这婚不订了。你请回吧。”
媒婆赵姐第一个冲上来拉我胳膊,压低了声音急得直跺脚。
“兰芝你疯了?定亲的日子,锣鼓都到家门口了!”
邻居李婶也在旁边帮腔。
“怀远多好的孩子啊,知青点最有出息的后生,你嫁过去是享福的!”
我爹把烟袋锅子往地上一磕,站起来黑着脸:“兰芝,你给我进屋去!”
我没动。
我看着陆怀远那张脸,脑海里翻涌的是一段没有人会相信的记忆。
那是我未来的十年。
那记忆太完整了,完整到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次心口的钝痛,都像刻在骨头里一样清晰。
梦里,我嫁了他,婚后第三年才怀上孩子。
陆怀远端来一碗红糖水,说里面加了公社卫生院的安胎药。
我喝了,两个小时后开始大出血。
接生的李婶用旧布包了两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叹着气说可惜了两个男娃。
我躺在炕上,听见李婶出门后问陆怀远。
“怀远,你给兰芝喝的什么?那药我在公社卫生院见过,是打胎用的!”
陆怀远没吭声,李婶叹了口气走了。
那天夜里陆怀远没有回来,他在卫生所守着那个城里来的女医生,守了整整一夜。
而我,在家流了一整夜的血。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陆怀远当着全队的面说,会好好供我读书。
我哭得稀里哗啦,觉得这个男人到底还是有良心的。
可临入学那天,生产队的人把我拦下来,说我偷了粮食,把我关进仓库锁了三天三夜。
我被放出来的时候,报到早就结束了。
而顶替我上大学的,是陆怀远。
而那封检举信,是他亲笔写的。
白纸黑字,一笔一划,和我结婚证上‘陆怀远’那三个字出自同一双手。
最后,失去一切的我被赶出家门。
在腊月二十九,被冻死在了村外的破庙里。
现在这些事情还没有发生。
可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它们发生过。
我就像死过一回的人,睁眼又回到了定亲这一天。
“兰芝?”陆怀远伸手要来碰我的肩膀。
我往旁边一闪。
陆怀远的手落了空,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难堪。
我娘放下花生盆子走过来,拽住我的袖子,眼眶已经红了。
“丫头,亲事是两家商量了大半年的,到底是怎么了?你跟娘说。”
我看着我娘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