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来才知道，你陪你爸去医院复查。”

周明远张了张嘴：“我。”

“你不用解释。”我拿起手机，“我听够了。”

服务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盅汤。

她看了看屋里的情形，小声问：“现在上吗？”

我说：“不上了，这桌谁订的谁结账。”

周明远急了：“妈，您这就没意思了吧？今天本来是给你庆祝退休。”

“庆祝？”

我看着满桌菜，“用我的退休宴，把你爸和他的旧情人送到我床边伺候，这叫庆祝？”

门口服务员端汤的手往下沉了沉。

隔壁包间有人探头看。

林珊脸挂不住了：“妈，家丑不可外扬。”

“你们敢做，我有什么不敢说？”

周明远突然把椅子往后一踢：“沈秋棠，你非要把我逼成不孝子吗？”

我看着他：“你已经是了。”

他脸涨红。

周建成用没力气的手拍着扶手，嘴里急急地叫：“明远，明远。”

周明远像得了令，抬头说：“妈，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只能把爸接到我家。珊珊肚子受不了，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你别后悔。”

这话砸下来，包间里连服务员都不动了。

我看了儿子半晌。

“你拿你未出生的孩子威胁我？”

林珊立刻捂住肚子：“妈，明远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他什么意思，我听得很清楚。”

我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周明远脸色缓了缓。

我说：“这里面有两千，够你们结账。”

他脸又难看起来：“妈，你羞辱谁呢？”

“羞辱？”我收回手，“我还没开始。”

酒楼经理匆匆赶来，看见我，先叫了一声：“沈姨，您怎么在这儿？”

我还没说话，周明远立刻抓住机会：“经理，你来得正好。我妈情绪不好，这桌菜记她账上。”

经理看了我一眼，语气变了：“这桌不是沈姨订的，谁订谁付。”

林珊皱眉：“你认识我妈？”

经理把托盘递给服务员，站得很直：“认识。我们老板都认识沈姨。”

周明远愣了：“你们老板认识她？”

我提起包：“小秦，别为难，按规矩来。”

经理点头：“沈姨您慢走。”

我走出包间时，听见周明远在后面喊：“妈，你今天走了，以后别想我再叫你一声妈！”

我没有回头。

楼下大厅里，前台小姑娘正在给我递伞。

外面下雨了。

她说：“沈姨，老板说您那把旧伞放在后厨，已经给您拿来了。”

我接过那把用了十几年的黑伞。

伞柄上有一道细细的刻痕。

那是很多年前，有人用小刀刻上去的两个字，秋棠。

我刚撑开伞，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绣馆。

我接起。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压得很低：“沈老师，有人来找那件牡丹嫁衣，说愿意出很高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