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阿姐入宫那天,验身嬷嬷先跪下叫我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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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她跟着乔氏退下后,我还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我不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笑。

从前每回她要把错推到我头上时,都会先哭,再笑。

八岁那年,她打碎祖母最爱的青瓷盏,反手便把碎片塞进我床底。

十岁那年,她嫌我那件新做的冬袄颜色太正,便故意拿汤泼脏,再哭着说是我抢了她的样式。

每一次,她都像今天这样,眼泪将掉未掉,嘴角却早已知道自己会赢。

可这一回,我看着她擦肩而过的背影,心里竟第一次生出一点荒唐的念头。

也许以后,轮到她怕我了。

我被送去寿康宫前,太后先召了我一回。

杜太后比我想象中更安静些。

她坐在佛龛旁,一身深青宫装,鬓边已见银丝,眼神却利得像能剥开人皮看见骨头。

她没让我跪太久,只淡淡问了两句话。

“你在沈家,过得好吗?”

“周嬷嬷对你如何?”

我本想答一句“尚可”,可话到了嘴边,竟忽然觉得没必要。

“不好。”

我低着头,轻声道:

“西跨院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沈明姝剩下的衣裳和首饰,若她瞧不上,才轮得到我。”

“至于周嬷嬷,她是唯一把我当人看的。”

太后手中佛珠顿了一下。

片刻后,她才低声说:

“若你真是昭宁,这十六年,倒是委屈你了。”

昭宁。

又是这个名字。

我心里微微一滞,却没有应。

因为事情没坐实之前,我不敢认。

也不能认。

从寿康宫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我刚被领进侧殿,福海公公便亲自送来一只小盒子。

“崔嬷嬷叫人送来的。”

“说里头东西,姑娘应当认得。”

我打开一看,盒中放着一小段旧红绳。

红绳上沾了血。

我呼吸一滞,手都抖了一下。

“这是……”

福海公公声音也压低了些。

“宫门外有个小内侍偷偷递进来的,说是从沈府后门地上捡到的。”

“上头的人怕与姑娘的奶娘有关,不敢耽搁。”

我看着那截红绳,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因为这绳子,我认得。

周嬷嬷常拿它系在手腕上,说是求平安的。

我小时候发过高热,她守了我三天三夜,困得不行时,便拿那根红绳在手腕上绕一圈,又继续熬。

她总说,人活着,得给自己留根线。

线不断,命就还能拽回来。

可现在,绳子断了。

我几乎是立刻就往外走。

宫女吓了一跳,连忙来拦我。

“姑娘,外头已下钥了,您不能……”

“我要见皇上。”

我嗓子都在发紧。

“现在就要见。”

福海公公看了我一眼,倒是没拦,只说了一句“随奴才来”。

承明殿里灯火通明。

我进去时,皇帝正同几名近臣议事。见我闯进来,那几个大臣忙识趣退了出去。

我顾不上别的,直接把那截血绳放到了案上。

“皇上。”

“我奶娘出事了。”

皇帝目光落在血绳上,神色没什么变化,只伸手把东西拿了起来。

“朕知道。”

我一怔。

“您知道?”

“沈家午后出过一辆车,往西郊去了。”他淡声道,“朕已经派人跟了。”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整日紧绷着的弦在这一刻松了一点,可更多的,却是迟来的难堪。

原来他早就动了。

而我方才还像个不知深浅的人,冲进了承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