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求见。”

崔嬷嬷脸色立刻一沉。

“她还敢来。”

皇帝没拦，只看向我。

“要见么？”

我想了想，点头。

“见。”

“我也想听听，这回她打算怎么哭。”

沈明姝进殿时，眼眶果然还是红的。

可她见到我坐在寿康宫暖阁里，面前还放着一盏太后赏下的热茶时，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可避免地裂了一下。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坐在她连摸都摸不着的位置上。

可她只僵了一瞬，下一刻便又恢复成了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

“妹妹。”

她一开口，眼泪便掉下来。

“你怎么能这样害我？”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极好笑。

“我害你？”

“你不肯入宫，把我推出去替你验身，叫害？”

“你母亲拿奶娘的命逼我顶你的名帖，叫害？”

“如今被人拆穿，倒成了我害你？”

沈明姝被我堵得一滞，脸上的泪都差点挂不住。

她大概没料到，我如今连“阿姐”都不肯叫了。

可很快，她又缓过神来，轻轻抽噎了一声。

“知微，你在气头上，我不怪你。”

“可你总该想想，昭宁郡主若真与你有关，为何父亲母亲养了你十六年却一直不说？”

“这世上相似的人多了，崔嬷嬷年纪大了，一时认错，也不是没可能。”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

“你如今若趁早认个错，说自己一时糊涂，父亲还能想法子保你一条命。”

“否则，等皇上查到底，你以为你真能落着好？”

我静静看着她。

从前我总觉得，沈明姝是因为被乔氏宠坏了，所以才坏。

可到今天我才发现，不是。

她什么都明白。

她明白我身上这层皮一旦掀开，她头上那份体面就得碎。

所以她不是怕我死。

她是怕我活。

“沈明姝。”

我第一次这样直呼她的名字。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她瞳孔轻轻一缩。

那一瞬，我便明白了答案。

她真的知道。

至少，她知道我不是普通的庶女。

她嘴角僵了一下，很快又扯出一点笑。

“妹妹，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也笑了。

“听不懂最好。”

“因为从今天起，你头上那些原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我会一件一件拿回来。”

沈明姝走后，崔嬷嬷骂了她半晌。

我却没什么太大情绪。

不是不气。

而是气到了头，反倒只剩下一种冷。

那天夜里，我没回寿康宫，而是被皇帝留下来在承明殿偏殿用了晚膳。

桌上只有四样菜，一碗汤，清得很，不像宫里头那些夸张的排场。可我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皇帝抬眼看我。

“吃不下？”

“没有胃口。”

他没多问，只让人撤了一半菜，又叫厨房送了碗热腾腾的银耳羹来。

我看着那碗羹，忽然有些恍神。

因为周嬷嬷从前总说，我一受惊便吃不下东西，得拿甜的压一压。

皇帝见我没动，淡淡道：

“不想死，就先把身子撑住。”

“朕接下来要你做的事，不会少。”

我回过神来，终于拿起了勺子。

银耳羹炖得很软，甜味也淡。我吃着吃着，心口那口堵了一整日的气，竟也慢慢顺了一点。

“皇上。”

我搁下勺子，抬头看他。

“您白日里说，您不是昨日才开始查沈家。”

“那您到底查到了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