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刚才开玩笑,您别总疑神疑鬼。”
疑神疑鬼。
我看着这四个字,眼睛一下酸了。
这五年里,我从来没怀疑过他一句话。
他说法国冷,我立刻去商场给他买最厚的羽绒服,再花一百多寄国际快递。
他说项目材料费贵,我把自己攒着拔牙的钱转给他。
他说假期不回来,我还反过来安慰他,说年轻人要以学业为重。
到头来,我只是问一句你在哪。
他就说我疑神疑鬼。
沈德仁一把拿过手机。
他手抖得厉害,打字也慢。
“沈亦川,我是你爸。”
“你现在马上接电话。”
消息发出去以后,电话立刻打了过去。
这一次,对面接了。
接通的一瞬间,我几乎屏住了呼吸。
电话里先是嘈杂声。
有音乐。
有笑声。
还有玻璃杯碰在一起的声音。
很快,那些声音被压下去。
沈亦川的声音传来。
“爸,您怎么还没睡?”
沈德仁咬着牙。
“你到底在哪?”
沈亦川停了一下。
“图书馆外面。”
沈德仁冷笑一声。
“法国的图书馆还管包厢续钟?”
电话那边彻底静了。
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沈亦川再开口时,声音明显变了。
“爸,您听错了。”
沈德仁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没聋。”
“你妈也没聋。”
“我再问你一遍,你在哪。”
沈亦川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挂电话。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爸,我现在有点事。”
“明天我给你们解释。”
沈德仁一下站起来。
“现在解释。”
“你是不是早就回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
我闭了闭眼。
这个反应,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沈德仁声音都哑了。
“说话。”
沈亦川忽然低声说:“爸,您别逼我。”
我猛地睁开眼。
这句话像一盆凉水,从我头顶浇下来。
到底是谁在逼谁。
是我们逼他撒谎五年吗。
是我们逼他每个月收一万八吗。
是我们逼他在他爸心梗的时候,还开口多要三千吗。
沈德仁气得肩膀发抖。
“我逼你?”
“你在国内还是国外?”
沈亦川没有回答。
下一秒,电话挂了。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脑子空了一下。
沈德仁抬手就要把手机砸出去。
我扑过去拦住他。
“别砸。”
“砸了我们更找不到他。”
他喘着粗气,坐回沙发。
我把手机拿回来,再打过去。
关机。
再打。
还是关机。
我坐在他旁边,浑身发冷。
沈德仁抬手捂住脸。
这个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的男人,手掌粗糙,指缝里还留着洗不干净的机油印。
他年轻时候没哭过。
下岗那年没哭过。
心梗被推进手术室前也没哭过。
可现在,他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我伸手去拍他的背。
手刚碰上去,自己也忍不住了。
眼泪掉下来,砸在裤子上。
我不是舍不得那些钱。
钱没了还能挣。
我难受的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怎么会把我和他爸骗到这个地步。
那一夜,我们谁都没睡。
沈德仁靠在沙发上,眼睛一直望着阳台。
我坐在餐桌边,把转账记录一笔笔往前翻。
五年。
六十个月。
有时一万八。
有时两万一。
有时说交保险。
有时说买电脑。
有时说参加设计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