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心头雪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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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是父亲含冤。

一会儿是母亲自戕。

一会儿是弟弟受刑。

一会儿是祖母病危。

一会儿是婆母用规矩刁难我,每一个噩梦都让我惊恐不已。

所以成婚三年,我第一次起晚了。

起来时,沈渡已经不在卧房。

外间桌上却多了一只织金妆奁,里面是一整套华贵无匹的红宝石镶金头面。

只是下方,压着沈渡的留书——

【给你的补偿,以后想要什么直接说,别哭闹。】

熟悉的酸楚冲上鼻尖,我眨了眨眼咽回泪。

可我从来没闹。

我要和离,是真心的。

我不想再做有姓无名的‘沈温氏’,我想做回曾经名动江南的温静瑄。

我们只是,各归各位罢了。

我合上妆奁,红宝石的光芒被敛进匣中。

揉着眉心,把闷堵和疲倦压下去。

过两日又到了去婆母院里‘学规矩’的日子,届时我便和她提和离书的事。

她是素来难缠,光是她一个人制定的家规就有九十九条,我每次去她院里都得褪一层皮……

正想着,丫鬟翠屏进来通报:“夫人,苏姑娘遣人来请您去东市书坊,有要紧事相商。”

苏檀儿是我的手帕交,也是长安最大的书坊东家。

她素来知我处境,若无要事不会贸然相邀。

于是我换了一身素淡衣裳,带了翠屏从角门出去。

到了书坊后院雅间,苏檀儿一把拉住我的手,眼里全是兴奋。

“静瑄,大喜事!你那本《慈母吟》诗集,被江南书坊以三千两银子买下版权了!”

我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又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

“还有,你夫君麾下的靖安军,派人接触了我好几回,想请你为他们阵亡将士撰写悼词,润笔费出到一千两一篇。”

她直起身,促狭地笑:“你说……沈渡若是知道,他夫人就是他求而不得的神秘诗人‘沉鱼’,会是什么表情?”

我跟着笑了笑,心底却泛起淡淡的苦涩。

婚后我被婆母的规矩磋磨得郁郁寡欢,是苏檀儿鼓励我重新提笔。

这两年,我的诗作渐渐在市井坊间流传,被许多达官贵人喜欢,靠着卖诗稿还清了家里的债务。

可这些,沈渡一无所知,也从不关心。

苏檀儿见我神色,笑容收了收,仔细端详我的脸。

“你脸色好差,沈渡昨夜是不是折腾你了?”

她咬牙骂起来:“那个混账,只顾自己痛快,一点都不知怜惜你!你该不会又要请大夫吧?”

我有些尴尬,寻了个话头岔开。

“不说这些了。新诗稿我尽快写好,回头让翠屏给你送来。”

说完我便起身告辞。

我和沈渡的家世不匹配,身体好像也不太匹配。

新婚夜,我只感受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