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瑄，长安那边传消息来了。”苏檀儿面色古怪，“沈渡亲自整顿府邸，一口气废了国公府几十条规矩，连管家都给换了，现在整个长安城都在议论纷纷。”

我顿了顿，放下剪刀，转过身看着苏檀儿：“檀儿，你是来替他当说客的？”

“我怎么可能替他说话！”苏檀儿急了，“我只是觉得……沈渡这次好像是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又怎样？”我的声音很轻，“他母亲折磨了我三年，他在边疆三年。

“我受的每一道伤、每一次委屈，他都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说一句对不起，我就该原谅他？”

我拿起剪下的桃枝，插进白瓷瓶里。

“檀儿，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地方出来，我不想再回去了。”

苏檀儿看着我平静的侧脸，忽然什么劝说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认识我这么多年，第一次在我的脸上看到这种松弛的表情。

没有小心翼翼，没有察言观色，只是安安静静地插花、写诗、过日子。

这种平静，是沈渡给不了我的。

“行，我不提他了。”苏檀儿挽住我的胳膊，“说正事！江南书坊那边催新诗稿呢，你到底写好了没有？”

我笑着从案上拿过一叠诗稿递给她：“早就写好了。这一批写了三十首，够他们出半年了。”

苏檀儿翻看着诗稿，越看眼睛越亮：“这些诗……比之前的还要好！尤其是这首《别故园》，字里行间都是解脱的味道，读着让人心里又酸又痛快！”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确实是我真实的心境。

离开那座灰白二色的宅院，离开那些数不清的规矩和冷眼，我像是一只被关了太久的鸟，终于重新学会了飞翔。

苏檀儿收好诗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对了，靖安军那边又派人来了。他们想正式聘请‘沉鱼’做军中的诗文供奉，专门为阵亡将士撰写悼词和碑文。俸禄一年三千两，不比你卖诗稿少。”

“靖安军……”我喃喃重复了一遍。

那是沈渡麾下的铁骑，我自然知道。

苏檀儿想到什么又说：“靖安军的主帅是沈渡，放河灯那天，他估计就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这诗文供奉你要去吗？”

我知道苏檀儿的顾虑，可想到那些将士对她诗的推崇。

我还是坚定的点头：“告诉他们，我接了。”

至于沈渡知不知道，这都跟我无关。

苏檀儿点了点头：“你想好了就行，我都是支持你的。”

我没有接话，转头看向窗外，桃花在春风里轻轻摇曳。

弟弟温辞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浇花，祖母坐在廊下晒着太阳打盹。

这样的日子，就是我曾经做梦都不敢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