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意回到家的时候,右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她把包放在鞋柜上,扶着墙慢慢挪到沙发边,坐下来。
右膝像灌了铅。
她把手掌覆上去,掌心贴着膝头,等那阵钝痛慢慢漫过去。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刘姨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客厅已经暗了。
老太太没开灯,怕吵醒沙发上的人,轻手轻脚走过去,想把那条滑落的薄毯往上拽一拽。
手背碰上温知意的手腕,烫的。
“知意?”刘姨弯下腰,小声唤她,“知意,你发烧了?”
温知意没应,眉头皱着,呼吸又浅又快,额发被汗濡湿了几缕,贴在鬓角。
刘姨直起身去摸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还是拨出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
接起来了,背景音嘈杂。风声,引擎的轰鸣,远处有人在笑。
“贺先生,”刘姨攥紧手机,“知意发烧了,身上烫得厉害。您能不能......”
“我在忙。”
刘姨愣了一下。
三年里不管大事小事,只要这边打电话过去,贺医生从没说过一个不字。
半夜腿抽筋,他来。家里水阀坏了,他来。
知意只是情绪不好、坐在阳台上发了一下午呆,他也来。
他从来没有说过“我在忙”。
“贺先生,”刘姨放低了声音,几乎是在恳求,“知意她走不了路,我一个人弄不动她。您就回来一趟,看一眼,成吗?”
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当医生当得够烦了。”
刘姨怔住。
“每天在医院,下了班还要回家当医生。她腿疼我要管,发烧我要管,走不动路我要管。三年了。”
“我是她丈夫,不是她护工。”
窗外似乎有人在喊他。女声带着笑。
“贺既明——你来看这个!”
他应了一声,“你让知意吃药。抽屉里有退烧的。”
挂断了。
刘姨攥着手机,身后有窸窣的声响,她转过身。
温知意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撑着沙发扶手,正慢慢坐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鬓角的碎发被汗粘成一缕,垂在腮边。
“刘姨,”她的声音有些哑,“把手机给我。”
温知意接过,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记录,贺既明,三十二秒。
“没事,”她说,“您去歇着吧。”
刘姨还想说什么,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终究没开口。
微信没有新消息。
她点开那个对话框。上一次说话是三天前,她说今晚回来吃饭吗,他说有会。
她退出去。
鬼使神差的,又点进了另一个地方。
宋暖的社交账号半小时前更新了。
第一张是落日,赛道的尽头烧成一片金红。
第二张是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无名指空着。
第三张,温知意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