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虞栀忽然说。
沈明姝低头看她。
虞栀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半包薯片，眼睛还盯着屏幕。
镜头里的嘉宾们笑得都很漂亮。
谁该惊讶，谁该感动，谁该接话，谁该让镜头，像被人提前排练过。
虞栀咬着薯片，语气难得认真。
“你看，她们今天可以在镜头前哭，明天可以在镜头前笑，后天还能换个人设继续录节目。”
屏幕里，乔茵茵正低着头，温温柔柔地说自己其实不太习惯被人关注。
虞栀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不习惯被关注？”
她转头看沈明姝，眼神里全是荒唐。
“初中艺术节，她为了压轴出场，提前三天在班里练谢幕。你还记得吗？”
沈明姝把甜汤放回桌上，神色平静。
“她那时候差点给自己安排返场。”
虞栀直接笑倒在枕头上。
“对，她还问老师要不要准备鲜花。”
屏幕里的乔茵茵仍旧笑得温柔。
灯光柔和，背景音乐柔和，连弹幕都在夸她身上有一种安静的力量。
虞栀笑着笑着，声音慢慢低下来。
“她那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明姝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现在换说法了。”
虞栀抱着薯片，没再马上接话。
乔茵茵这个人，真要说起来，还挺复杂。
她们从小学就认识。
乔茵茵从小就要强。
成绩要争，舞台要争，裙子颜色要争，连谁先收到晚宴邀请函都要暗暗比一比。
沈明姝嫌她吵。
虞栀嫌她装。
乔茵茵也嫌她们两个总是抱团，走到哪里都像一个小团体，不管她怎么往里挤，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于是三个人从小学别扭到初中，又从初中一路别扭到高中。
今天乔茵茵抢了虞栀的风头。
明天虞栀就故意穿一条更漂亮的裙子从她面前路过。
后天乔茵茵会在学校晚宴上端着果汁，笑眯眯问沈明姝：
“你今天这条裙子，是不是去年的款？”
沈明姝通常连眼皮都懒得抬。
虞栀会立刻替她回：
“是啊，去年高定。你今年也没借到吧？”
然后乔茵茵气得一晚上不想和她们说话。
可第二天体育课，三个人又会因为一起躲长跑，莫名其妙蹲在同一棵树后面。
乔茵茵一边嫌弃树后有虫，一边嘴硬说自己只是路过。
虞栀当场拆穿她。
“路过到蹲下？”
乔茵茵瞪她：“你管我。”
关系当然不好。
但也不是陌生人那种不好。
更像是从小吵到大的旧账，翻起来烦，真有一天没人翻了，又觉得生活少了点响动。
虞栀咬着薯片，看着屏幕里那个温柔得体的乔茵茵，忽然皱了皱眉。
“姝姝，你有没有觉得她现在这样还挺奇怪的？”
沈明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太像通稿了。”
虞栀眼睛一亮。
“对，就是这个。”
她指着屏幕里的乔茵茵。
“以前她也装过温柔，可那时候她眼睛里还是写着‘我要赢’。现在不一样。”
虞栀停了停，像是在努力找一个准确的说法。
“现在她像被人装进了一个漂亮壳子里，连笑的弧度都被规定好了。”
屏幕里的乔茵茵笑得很标准。
海外名校。
白富美。
学霸。
温柔知性。
不争不抢。
每一个词都漂亮得像提前写好的通稿。
可正因为太漂亮，反而不像她们认识的那个乔茵茵。
虞栀小声嘀咕：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沈明姝没说话，她对乔茵茵谈不上喜欢。
只是认识太久，久到看见她这副样子，会觉得荒唐，也会觉得别扭。
像小时候那个非要和她们争输赢的人，被人套进了一个崭新的人设里。
赢是赢了，可一点都不鲜活，
虞栀忽然坐直。
“我想去看看。”
沈明姝侧眸看她。
虞栀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她看着屏幕里乔茵茵温柔得体的脸，语气难得认真。
“我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是真的变了，还是演得太认真。”
沈明姝看了她一会儿，虞栀从小就是这样。
嘴上说看热闹，其实好奇心比谁都重，她不喜欢乔茵茵是真的，想看看乔茵茵现在变成什么样，也是真的。
沈明姝把平板拿过来，往下划了划。
屏幕右下角，节目组官号刚好挂出招募信息。
【《她们的假日》下一期公开招募两位素人嘉宾。】
【有生活态度。】
【有真实表达欲。】
【不惧镜头。】
【愿意体验一段完全不同的生活。】
虞栀一条一条看完，眼睛越来越亮。
“姝姝，这不就是在找我们吗？”
沈明姝看向她。
“哪里像？”
虞栀想了想，压低声音。
“我们很有生活态度。”
“什么态度？”
“老公不在家，生活更美好。”
沈明姝安静片刻。
“这个别写。”
虞栀立刻点头。
“我知道。”
她继续往下看，越看越觉得有理。
“你看，不需要表演经验，只要自然真实。”
沈明姝靠着床头，慢慢看她。
“你自然就好。”
虞栀抬头看她。
“那你呢？”
沈明姝没有立即回答。
虞栀眼巴巴地看着她。
沈明姝最终还是伸手，把她额前乱掉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我陪你。”
虞栀笑得眼睛弯起来。
屏幕里，乔茵茵正对着镜头微笑。
“我一直觉得，为人最重要的就是真诚。”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虞栀缓慢地眨了下眼。
“她说什么？”
沈明姝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语气平静。
“报名吧。”
虞栀立刻笑开，扑过去抱住她。
“我就知道你会陪我。”
沈明姝被她撞得往后一靠，手却很自然地扶住她的腰，免得她从床上滚下去。
虞栀抱着她不撒手，声音甜得发腻。
“我真的好爱你。”
沈明姝垂眼看她，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手却没有推开。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
“知道了。”
虞栀刚想控诉她敷衍，就听见沈明姝又补了一句。
“我也是。”
虞栀瞬间满意了。
而屏幕里，乔茵茵还在温柔微笑。
她大概还不知道。
自己那句“真诚”，即将给她招来两个最熟悉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