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祧之妻

开灯 护眼     字体:

全文阅读>>

噩耗传回来时,罗令妤当场心神俱裂,她如何也不敢相信,一度伤心得昏厥过去。

此后三个月,日日以泪洗面,险些去了半条命。

或许是老天觉得她命不该绝,浑浑噩噩了这些日子,她终于清醒过来。

可醒过来才发觉,裴让之走了,这偌大的三房,再也没了她的容身之地。

婆母阮氏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什么,认定是她命里与郎君相克,是她克死了裴让之。

裴家作为百年门阀世家,号称天下无二裴。

祖上世世代代出过几十位宰相首辅,礼教规矩根深蒂固,府里的条条框框,能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三个月来,阮氏以守孝之名,令她每晚前往宗族祠堂为三爷守灵,说要守满百日才可。

就在半月前,祠堂冬日晚间寒冷刺骨,心力交瘁之下昏倒在了祠堂内,发起高热,直到今日才醒。

罗令妤抓着春兰的手腕,勉强挤出一抹笑:“哭什么?傻丫头,我不过是发个热罢了。”

春兰眼泪止不住,心疼得声音都在抖:“自从三爷走后,三夫人处处磋磨您,您的身子,自从得知……消息后,就一直不大见好……”

一提这个,春兰心口的火气便压不住地往外冒。

三夫人这般拿捏少夫人,无非是见少夫人娘家势微。

舅老爷不过是个七品官,在权贵云集的京都根本说不上话,阮氏这才敢肆无忌惮的欺压拿捏。

罗令妤垂眸默然,唇角泛起苦涩。

想到往后的日子,在这府里一眼望不到头,她便觉得快要撑不住了。

午夜梦回,她无数次拽住裴让之的衣袖,让他带自己一起走,别留她一个人在这府里。

可裴让之只是叹息一声,人影便渐渐消散。

那些痛苦的悲痛,日复一日的折磨着她。

罗令妤收回思绪,想起昏迷前的场景,低声问道:“那日我晕过去之后……是怎么回来的?”

春兰的眼神僵了一瞬,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头微微垂下,声音压得很低。

透着几分惧怕:“是……是郡公,将您从祠堂抱出来的。”

短短几句话,罗令妤纤长的眼睫跟着颤了颤。

眼底藏着的,是惊悸。

她怎么也没想到,送自己回芙蓉院的,竟是那位。

裴家家主,裴显礼,长房嫡长子。

不过而立之年,身居超一品郡公,身兼内阁首辅与天子太傅,手握朝堂实权。

在整个裴家,若说老太君的话是金科玉律,那郡公裴显礼,便是掌着全府一千多口人生杀予夺权柄的掌权人。

罗令妤秀眉微蹙,连忙低声道:“别多嘴。”

春兰当即噤声,眼底的惧意还未散去。

郡公是什么人物?朝堂百官见之都要躬身避让,就连小皇帝都时常受其训诫。

裴氏族人,连他的名讳都不敢轻易提起。

那样的人——

竟亲手将病弱的侄媳,从祠堂里抱出来。

虽说那一路上天黑,无人看见,就算有人看见了,也无人敢直视。

可万一传出去,岂不平添是非?

……

静心休养了两日后,这日晨间,春兰去厨房支取早膳。

不知是后厨婆子听说了什么,还是受了旁人的指使,到头来只领到两个白面粗包、两碗清粥。

吃食规格竟都比不上府里的三等婢女。

春兰气呼呼地往回走。

这些日子,缺了炭火也就罢了,竟连膳食都敢克扣,若说无人指使,她死也不信。

可少夫人秉性柔弱,即便知道了,也只会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