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纵贵妃痴心,帝王浑然不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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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晏池落水一事,一晃便过去了小半年。

东宫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凉。

萧珏靠在软榻上,一身素色常服,大病初愈后,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整个人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清冷寡淡。

半年的闭门静养,他避开了所有人,唯独脑海里,总反反复复跳出那日的画面。

冰冷的池水,窒息的慌乱,还有沈凤娇慌得哭红双眼的模样。

他打心底里认定,这姑娘向来莽撞顽劣,做事不计后果,那日若

不是她一时兴起恶作剧,他根本不会落得溺水重病的下场。

心底的厌烦和芥蒂,半点没消。

殿外内侍轻声入内禀报:

“殿下,沈丞相携沈**前来问安,已在殿外等候许久。”

萧珏指尖捏着书卷,微微一顿,眸色沉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只淡淡出声:

“宣。”

不多时,沈砚带着沈凤娇走入殿中。时隔半年,沈凤娇褪去了几分幼时的稚气,身形愈发窈窕。

她没有半分怯懦拘谨,抬头就直直看向软榻上的萧珏,目光坦荡明亮,没有丝毫躲闪。

往日她日日守在东宫门外,一次次被拦下,心里不是不憋屈,却从没有半分软懦的退缩。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便大大方方来认错,绝不扭扭捏捏。

行过君臣礼节,沈砚之先是关切询问了萧珏的身体状况,言语得体周全。

待寒暄落幕,殿内气氛安静下来,沈砚之便示意身侧的女儿上前致歉。

沈凤娇迈步上前,微微行礼,语气坦荡直白:

“太子殿下,那日是我贪玩胡闹,失手将您推入池中,害您重病一场,是我的过错。今日我特地前来,诚心向你赔罪。”

她没有故作委屈,也没有小心翼翼讨好,有错就认,坦荡利落,和小时候肆意追在他身后、直言要做他皇后的性子,一模一样。

萧珏抬眸看向她。

眼前的少女眼神清亮坦荡,哪怕是认错,也带着一身利落鲜活的气场,没有半分寻常贵女的矫揉造作。

看着她这副模样,他心底那点郁结的恼怒,莫名复杂了几分。

可那日濒死的狼狈,终究在他心里扎了根,生出了一道跨不过的芥蒂。

他缓缓坐直身子,端起储君的端正姿态,疏离又得体,语气平淡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不过是孩童嬉闹,沈**不必如此挂怀。”

他话说得宽大温和,全然是场面客套,字字句句都在顾及沈家的朝堂地位,顾及两家多年的世家交情,唯独没有半分私谊的真心。

沈凤娇听得心头一沉。

她性子直率,最懂真心和客套的区别。他叫她沈**,语气客气又生分,分明就是没原谅,只是碍于情面,不愿深究罢了。

她索性直接追问,目光直直锁住他,坦荡又执拗:

“殿下是真的不怪我,还是只是碍于沈家颜面,才这般说辞?”

换做旁人,绝不敢这般直白质问太子,可沈凤娇从来如此,喜怒哀乐、心思想法从不藏着掖着。

萧珏眸色微凝,淡淡避开她直白的目光,语气依旧疏离:

“公私分明,沈家乃是朝中柱石,两家交好多年,些许小事,不足以介怀。”

句句是朝堂权衡,句句是体面客套。

沈凤娇瞬间就懂了。

他心里,终究是怨的,只是他身份尊贵,气度端严,不愿揪着过

往不放,落得苛待世家、小气狭隘的名声。

她没再卑微多说,也没有半分委屈示弱,只是坦然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往后我不会再莽撞胡闹,惹殿下不快。”

一旁的沈砚之适时开口打圆场,几句客套话缓和了殿内僵硬的气氛,随后便带着沈凤娇躬身告退。

走出东宫大门,秋风飒飒吹落满阶梧桐叶。沈凤娇回头望了一眼朱红殿门,眼底带着不甘,却没有半分颓丧。她心里清清楚楚,从今日起,她和萧珏之间,终究是不一样了。

光影如梭,寒暑更迭。

沈凤娇依旧是那副热烈坦荡的性子,入宫请安、朝堂宴会,她举止大方,言行直率,从不刻意逢迎,也从不怯懦拘谨。

只是她再也不敢像幼时那样肆意黏着萧珏,却也不会刻意避嫌,该见面便坦然见面,该行礼便端庄行礼。

而萧珏待她,永远是那副体面又疏远的模样。面上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私下里却刻意避嫌,从不与她单独相处,往日的亲近肆意,彻底烟消云散。那道年少时埋下的隔阂,就这么静静横在两人之间,经年不散。

数载光阴匆匆而过,朝堂局势趋于稳定,可深宫之中,骤然传来一道惊天噩耗,当今圣上久病崩逝。

一夜之间,皇城素白,哀乐遍响,举国同哀。

储君萧珏名正言顺承袭大统,登临帝位。登基大典那日,礼乐震天,百官跪拜,昔日清冷内敛的太子,身着威严龙袍,头戴帝冠,

一步步踏上太和殿最高处的丹陛,成为大启新一任帝王。

新帝登基,首要之事便是稳固朝局、规整后宫。

朝廷百官纷纷上奏,恳请萧珏广纳妃嫔、充盈掖庭,更有一众老臣屡屡进言,国不可无后,恳请陛下早日册立中宫,安定朝野人心,绵延皇室子嗣。

满朝文武,乃至整座京城,所有人都默认,中宫皇后之位,必定是沈凤娇的。

论情分,他们自幼一同长大,青梅竹马,相伴十余年。

论家世,沈丞相权倾朝野,沈家根基稳固,是最稳妥的外戚支撑。

论旧言,先帝当年也曾戏言,要让沈凤娇做太子妃、来日的皇后。

沈凤娇得知百官奏请立后一事,心中坦荡欢喜。

她自小就认定了萧珏,认定自己要做他的妻子,做大启的皇后。

时隔多年,她依旧是当年那个性子,认定的事,便始终笃定。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哪怕两人有过隔阂,凭多年情分和沈家的地位,

这后位,必然是她的。

可等来的圣旨,却狠狠打破了她的期许。

传旨内侍躬身而立,朗声宣读圣谕,字句清晰,落定尘埃。

沈家获嘉奖安抚,而沈凤娇的册封旨意,仅仅是册封为贵妃,赐居长乐宫。

没有后位,没有中宫,只有一个连皇贵妃都不是的尊衔。

沈凤娇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清晰的不甘与不解。她没有颓丧慌乱,只是直直看着传旨内侍出了神,脊背挺得笔直,一如她从小到大骄傲坦荡的模样。

她不甘心,却也懂得君臣礼制,最终依礼平静接旨谢恩,神色端庄,不卑不亢,半点不失丞相嫡女的气度。

几日后,沈凤娇正式入宫,入住长乐宫。

入宫之后她才彻底确认,此次大选入宫的所有妃嫔,皆有各自位份,分布六宫,唯独朝野万众期盼的中宫皇后之位,彻底悬空,再无任何人被提及册立一事。

而她沈凤娇,是后宫之中独一无二的贵妃,位份最尊、盛宠最盛,

无人能及。可这份独一无二的尊贵,终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后位。

她想成为的其实不是皇后,而是萧珏的妻子。

长乐宫夜深,烛火摇曳。

沈凤娇立在窗前,身姿挺拔,她望着沉沉夜色,心底满是不解和执拗。

她想不通,论情论理论家世,她都是最合适当皇后的人,萧珏为何登基之后,宁肯让后位空悬,也不肯给她。

她不难过自怨,只满心不服。

御书房内,灯火彻夜通明。

萧珏端坐案前,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龙袍衬得他眉眼深沉威严,帝王心思,深不可测。

内侍小鹏子小心翼翼上前试探,再度提起立后之事:

“陛下,百官屡次恳请册立中宫,以安朝野,陛下心中可有定夺?”

萧珏执笔的指尖微顿,墨汁悄然晕开,他抬眼望向窗外无边夜色,

语气冷淡却不容置喙:

“中宫之事,暂且搁置,不必再议。”

小鹏子不敢多言,躬身悄然退下。

无人知晓萧珏心底的盘算。

他清楚沈凤娇的分量,清楚沈家的朝堂作用。

他没有半分念及年少情分,之所以将沈凤娇接入宫中,全然是迫于局势。沈家权倾朝野,沈砚之身居相位多年,朝堂门生遍布,沈家权势滔天,根深蒂固,早已足以撼动朝局。

他初登帝位,根基未稳,万万不能与沈家生隙。将沈凤娇纳入后宫,既是安抚沈家、稳固朝堂局势的最优选择,也是一种无声的制衡与牵制。

他可以给她独一无二的贵妃尊荣,给她六宫最盛的体面,以此稳住沈家,堵住朝野悠悠众口。

可他绝不愿意给她中宫后位。

沈家本就权势滔天,若是再让沈家嫡女登上后位,外戚权势便会达到顶峰,日后势必难以制衡。若是日后再生下个一儿半女,那可能就危机皇权,乃至动摇大启王朝的根本。

万般荣宠是权衡,空置后位是防备。

深宫长夜漫漫,空悬的凤位静静立在六宫之上,像一道无声的隔阂。

沈凤娇依旧是那个坦荡骄傲的女子,居于长乐宫,手握后宫最高实权,心底却始终憋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她不信,多年相伴的情分,

终究抵不过一场年少嬉闹的芥蒂与朝堂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