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脚下加了一分力。
“咔嚓。”
细微的骨裂声。
**哭嚎出声:“沈恪你疯了!我爸是大队长!你敢弄残我……”
“你爸管不到向阳大队。”
沈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再让我看见你出现在她面前,我打断你第三条腿。”
脚再碾了一下。
**崩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靴底抽出手,抱着手指嗷嗷叫着往后退。
“你们等着!”
他爬起来就跑,跌跌撞撞,边跑边回头,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沈恪你个疯子,你等着!”
声音越来越远。
稻草垛恢复了安静。
风吹过芦苇荡,沙沙作响。
沈恪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攥着拐杖的手青筋暴起,好半天才松开。
他转过身。
一对上林知暖的眼睛,满身的戾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散了大半。
“你……”他张了张嘴。
林知暖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她丢开袖子里的剪刀,两步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发抖。
沈恪整个人僵住了。
手臂悬在半空,不知道往哪儿放。
过了两秒,他慢慢收拢手臂,把人圈住。
大掌落在她后背上,笨拙地拍了拍。
“没事了。”
他嗓子哑得厉害,像含了砂子。
林知暖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闷闷的声音从布衫里透出来:“吓死我了。”
沈恪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头顶,喉结滚了又滚,最后只挤出一句:“我跟着的。”
三个字。
意思是:我一直在你身后。
林知暖的鼻尖发酸。
不全是装的。
上辈子她在陈家被打被骂,从来没有一个人替她出头。
三十二年,没有一次。
这辈子头一天,就有人为了她动手。
她深吸一口气,仰起头。
故意红着眼眶看他:“你怎么跟过来的?”
沈恪别开脸,耳根泛红:“你出门的方向不对。”
“所以你就跟上了?”
“嗯。”
“腿不疼?”
“不……”
他话没说完,林知暖已经低头了。
她的视线落在他右腿上。
裤腿的膝盖处,有一小片颜色正在洇开。
深褐色。
是血。
“沈恪!”
她蹲下去,伸手就要撩他裤腿,“你腿出血了!”
沈恪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
“皮外伤。”
“你骗鬼呢?”
林知暖站起来,抓住他的胳膊就往回家的方向拽,“回家,我看。”
“不用。”
“沈恪。”
她停下脚步,扭头瞪他,杏眼里还带着没散的红意,“你要是烂了腿截了肢,谁养我?”
沈恪嘴唇动了动。
他看着面前这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女人,眼眶红红的却凶巴巴的,攥着他袖子的手指细白有力。
他垂下眼,“走吧。”
沈恪比她想的还沉。
一百七八十斤的男人,大半个身子压在她肩上,热度隔着衣裳烫过来。
林知暖咬着牙,一步一步把人往家里拖。
他不吭声。
从草垛到沈家院子这段路,少说有三百米。
沈恪硬是一声没吭,只有越来越粗重的呼吸暴露了他在忍。
右腿裤管上那片深褐色洇得更大了。
进了堂屋,林知暖把人往炕沿上一推。
沈恪闷哼一声,背靠着墙坐下来,脸色发白。
“别动。”
她转身翻出煤油灯点上,昏黄的光把屋里照出一圈暖意。
灶房里有半壶凉白开,她倒进铁锅加了柴火烧。
又从柜子角落翻出一瓶土酿的包谷酒,瓶子落了灰。
端着热水和酒回来,沈恪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额头沁着细密的汗。
“裤子脱了。”
沈恪抬头看她,像没听明白。
“腿在流血,我得上药。”
林知暖把东西搁在炕桌上,“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