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响越来越远。
沈栀栀站在原地,闻着他经过时带起的那阵薄荷味。
她忽然很想喊住顾衍琛。
想告诉他——顾衍琛,我吐了一整天,吐出血了。
想告诉他——诊断单就在我包里,你要不要看一眼。
想告诉他——我不是脸色像鬼,我是真的要变成鬼了。
但她没有,她只是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然后沈栀栀拿出手机,给医院打了个电话。
“您好,我是沈栀栀,下周的化疗,能提前到明天吗?”
挂掉电话,她靠着墙慢慢蹲下去。
走廊很长,灯很亮,她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
没多久,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衍琛的消息。
【花别忘了让人送。】
沈栀栀嘴唇动了动:“不会忘的……”
她小声说,像在回答他,又像在回答自己:“你的事,我从来不会忘。”
可下一秒,突然的剧烈疼痛让沈栀栀手心一颤。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一道裂缝,正好穿过顾衍琛的名字。
沈栀栀捡起碎屏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半。
顾衍琛应该已经接到温青青了,现在正开着车穿过晚高峰的街道,副驾驶上坐着另一个女孩。
车载香薰是她上个月换的,味道是温青青说过喜欢的白茶味。
她当时跟顾衍琛说是随便买的,他没有多问。
他也从来不多问。
沈栀栀又去洗手间又洗了一次脸,镜子里的人眼底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是低烧。
她把碎屏的手机揣进兜里,走出公司大门。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她外套鼓起来。
沈栀栀站在路边等车,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忽然想起一件很小的事。
大学有一年冬天,她穿了一件很薄的棉袄去上课,冻得直哆嗦。
顾衍琛从后面走过来,皱眉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差地说了一句‘穿这么少,冻死你也活该’。
可说完他就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扔在她桌上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条围巾她后来洗干净,叠好,还给了他。
结果顾衍琛说:“不要了,你戴过。”
然后当着她的面把围巾塞进了垃圾桶。
沈栀栀愣在原地,看着垃圾桶里的围巾,想哭又哭不出来。
后来她偷偷把围巾捡回来了,它现在就躺在她的衣柜最底层,和他不知道的那条手织围巾放在一起。
两条围巾,一条是他不要的,一条是她没敢送的。
像极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沈栀栀有时候也会想,顾衍琛到底是讨厌她,还是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
但想了十年也没想明白,现在她忽然不想了,时间不够了,想那么多也没用。
车来了,沈栀栀坐进去,跟司机报了医院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