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是我失言。”
我没动。
“跪下。”
四周倒吸声连成一片。
冯家妇人尖声道:“你别太过分!”
我看着她。
“她辱我亡母,不该跪?”
这两个字一出口。
亡母。
我爹握着酒盏的手骤然收紧。
玉盏裂开一道细缝。
我没看见。
我只盯着冯家姑娘。
她眼圈红了。
可她还是跪了下去。
“沈小姐,是我失言,请你恕罪。”
我转身回席。
坐下时,我发现我爹一直在看我。
那目光很奇怪。
有欣慰。
也有难过。
我把玉扣从袖中拿出来,放在案上。
“爹。”
我声音很低。
“我没给你丢脸吧?”
他喉咙动了动。
“没有。”
“也没给她丢脸吧?”
他沉默。
良久,他伸手,盖住那枚谢字玉扣。
“没有。”
殿外忽然传来鼓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内侍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尖利又发颤。
“首辅大人奉旨还朝!”
满殿文武同时起身。
连我爹也站了起来。
我抬头。
我第一次见到百官露出那样的神情。
敬畏。
忌惮。
还有说不出的紧张。
宫门外,脚步声由远而近。
不急。
不乱。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
我低头看向案上的玉扣。
那个谢字在灯下泛着冷光。
而殿外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谢首辅入殿!”
谢首辅。
我盯着那枚玉扣。
心里像被人敲了一下。
谢。
首辅也姓谢。
我想问我爹。
可我爹已经站直。
他脸上没有半点平日的散漫。
背脊绷得很紧。
像临战前听见号角。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
沈鹤峥是谁。
北境三十万兵马的主帅。
皇帝问话,他都敢不跪完。
朝中御史弹劾他跋扈,他当殿把折子撕了。
可现在,他只是听见一个名字,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太极殿的门完全打开。
夜风卷着雪气进来。
灯火晃了一下。
那人踏进殿中。
绯红官袍。
玉带束腰。
乌发以金冠高束。
脸色冷,眉眼也冷。
他身后跟着一队从北线回来的官员和将领。
那些人身上还有风尘。
可没人敢越过他半步。
殿内百官齐齐行礼。
“恭迎首辅大人凯旋。”
我没跪。
我个子小,被案几挡住。
我只抬着头看他。
他看起来不像文官。
文官该拿笔。
他像拿刀。
他的目光从殿内扫过。
没有停在任何人身上。
直到他看见我爹。
那一瞬,他脚步顿住。
很短。
短到旁人未必看得出。
可我看见了。
因为我爹的手也在同一刻握紧。
两个人隔着整座太极殿对望。
没人说话。
殿里静得能听见灯油炸开的声音。
皇帝坐在高座上,笑着开口。
“谢卿辛苦。”
谢首辅收回目光。
他撩袍跪下。
“臣谢无咎,叩见陛下。”
谢无咎。
这个名字落在我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