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于那片不归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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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膝盖的旧伤……”沈念舟收回手,低头掰着饼干,“冬天还疼吗。”

陆止嚼饼干的动作停了一下:“不疼了。”

沈念舟看着他的侧脸,他撒谎的时候眼睛不会往右瞟,但他会眨两下眼。

刚才他眨了两下,她没有拆穿他。

回程的路上,沈念舟走得更慢了,她的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费劲。

陆止走在前面,隔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

他没有问,但步子越来越慢,最后几乎是在原地踏步等她。

快到瞭望塔的时候,沈念舟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额头上全是虚汗。

陆止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花生糖递给她,包装纸被体温捂得发软。

沈念舟接过来,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糖。

他以前从来不吃糖,在一起两年,她没见他买过一颗。

她把糖剥开塞进嘴里,花生和奶香在舌尖上化开,嚼着嚼着,眼眶就红了。

好在这时候她走在前面,陆止看不见她的脸。

晚上吃完饭,沈念舟坐在门口看星星,陆止坐在门框另一边。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扇门的距离,冷杉林黑黢黢的,山里的夜空干净得像水洗过,银河从头顶横跨过去。

“陆止。”

“嗯。”

“松树坪的相机三个月换一次电池。”沈念舟的声音很轻,“下次换是明年二月。”

她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往下说,但陆止听懂了。

她在问他——明年二月,你还在不在。

陆止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水坝的工期到明年秋天。”

沈念舟没有再问。

明年秋天太远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秋天,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走一趟松树坪。

甚至明年二月的山路是什么样,她大概看不到了。

她只是想在走之前多见见陆止,多听听他的声音,把这些年一个人走的路补一点回来。

可这些话她一句都不会告诉他。

晚上,沈念舟躺在床上,枕头底下的病历本硌着她的后脑勺,她没有挪开。

夜风在窗外呼啸,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脸。

明天陆止就要走了。

她等了他五年,等来了两天。

两天太短了,短到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眼角的细纹是怎么长出来的。

也没来得及问他后腰那道疤是怎么来的,以及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是谁的……

可她不敢问,怕问了他不来了,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他再也不来。

她闭上眼睛,两天就够了,至少他来过。

沈念舟是被雨声吵醒的。

山里的雨来得毫无预兆,铁皮屋顶被砸得噼啪响,整座瞭望塔都在风里微微发颤。

她穿好衣服下楼,陆止已经站在门口了,行李袋拎在手里,正望着门外瓢泼一样的雨幕。

他把行李袋放下了:“山路被冲了,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