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时，突然接到电话。

外婆问我一天赚多少钱。

我以为她借钱，故意说得少：「一天一千二。」

外婆说：「我给你两千，你能陪我一天吗？」

我鼻子一酸，答应了她。

家族群里，全是表兄妹们的吐槽：【外婆给你们打电话了吗？还要我陪一天，真会找事。】

【她就是闲得慌，就算真给我两千块钱，我也不想跟老太太待一天。】

我请了个假，出写字楼的时候买了动车票。

还好，四十二分钟后就有一趟回青河县的车。

外公走了六年。

八十四岁的外婆一个人住在镇上的老宅里。

舅舅们把房子翻修过。

电视换了新的。

手机也买了，还教她怎么刷小视频。

本以为她这样就不会孤单了。

这六年，她也确实没给我们提过什么要求。

逢年过节吃饭，她总是坐在最靠门的位置。

别人说话，她听着。

别人夹菜，她笑着。

今天她突然给我们打电话。

我第一反应是害怕。

怕她摔了，怕她病了，怕她一个人在屋里出了事，连求救都不知道找谁。

下午，我回到了老宅。

外婆家门口停着三辆车。

大门没锁。

我推门进去，喊：「奶奶，我回来了。」

以前外婆说过，她不喜欢听外字。

她说听着像不是一家人。

所以我从小到大，都叫她奶奶。

客厅里立刻走出来几个陌生人。

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人，还有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

我把包放到身前，问：「你们是谁？」

「怎么在我们家？」

其中一个男人赶紧解释：「别误会，我们是来认亲的。」

我愣住：「认亲？」

外婆从里屋出来。

她今天穿得很正式。

深蓝色的绒外套，黑裤子，头发梳得整齐，还别了我去年给她买的小银夹。

她看见我，眼睛先亮了一下，又很快低下头。

「清清，你来了。」

我走过去扶她：「奶奶，怎么回事？」

戴老花镜的老太太扶着沙发站起来，声音很急：「孩子，我们找她找了好多年。你外婆，可能是我们家的大姐。」

我没说话。

外婆捏着衣角，像做错事一样：「我想知道，我妈是谁。」

屋里安静下来。

我这才知道来龙去脉。

外婆老了，越发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她想她妈妈。

想知道当年为什么不要她。

所以趁着我妈给她买手机后，偷偷学会了发寻亲消息。

她不会打字，就一句一句语音转文字。

错了删，删了再说。

她把那块旧红布拍了照片发上去。

红布上有一行褪了色的字。

【养不活，求好人收下。】

她两岁那年，被人放在青河县老桥头。

我太外公是个剃头匠，一辈子没娶媳妇，腿还跛。

他把她抱回家。

一碗米汤，一件破棉袄，把她养大。

外婆年轻时不提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