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手机。
屏幕碎了,亮起又暗下去,像一口快断气的灯。
我按了几下开机键。
没有反应。
雨水顺着裂缝往里灌。
我把它塞进包里,指尖冻得几乎没有知觉。
前方黑沉沉的路牌在雨里摇晃。
最近的出口还有十几公里。
我不可能走过去。
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贴着护栏往前走。
每一步都疼。
膝盖像有碎玻璃卡在里面。
一辆小车从旁边疾驰而过,水浪拍上来,直接打在我腰侧。
我被冲得撞到护栏,手臂又擦出一片火辣辣的痛。
我喘了几口气,抬头看见前方几十米外有一块反光牌。
那后面似乎有一小段维护通道入口。
我想过去躲一下。
可刚迈出两步,远处忽然传来刺耳的鸣笛声。
一道强光直直照过来。
我下意识抬手挡眼。
那辆车减速了。
不是沈浩的车。
车顶闪着蓝红交替的光。
有人拿着手电从雨里跑来。
“女士!”
“你怎么在高速上?”
我张了张嘴,声音被雨冲得发哑。
“我被人丢下来了。”
对方脚步一顿。
“什么?”
我扶着护栏,终于支撑不住,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手电光晃在我脸上。
那人立刻冲过来扶我。
“别动。”
“你受伤了。”
我抓住他的袖口。
“帮我报警。”
“车牌号我记得。”
他身后另一个人已经对着对讲机急声开口。
“这里有一名女性被遗弃在高速应急车道,疑似受伤失温。”
“马上通知急救。”
我听见失温两个字,才发现自己抖得很厉害。
雨水在地上溅开,一滴一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盯着前方黑暗的车流,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还有监控。”
“服务区也有。”
扶着我的人低声说:“你放心。”
“今晚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闭了闭眼。
可下一秒,对讲机里传来另一道声音。
“前方三公里发生追尾。”
“涉及一辆黑色轿车。”
“车牌尾号和报警描述高度一致。”
我的指尖猛地一僵。
沈浩的车,出事了。
救护车的门关上时,雨声一下远了很多。
车厢里有消毒水味,还有塑料帘被风带动的轻响。
护士剪开我裤腿时,我低头看见膝盖上全是血和泥。
那块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边缘翻开,像裂开的布。
“忍一下。”
护士说。
碘伏碰上来,我疼得手指扣紧担架边缘。
旁边的交警递给我一条干毛巾。
“先把头发擦一擦。”
“你叫什么名字?”
我哑声回答。
“孟棠。”
“身份证号还记得吗?”
我点头,把数字一个一个报出来。
他说话很稳,手里的记录本却一直被雨水打湿。
“刚才你说,是丈夫把你赶下车,还抢走并扔掉你的手机。”
“对吗?”
“不是赶。”
我看着车顶的白灯。
“是踹。”
护士动作停了一下。
交警也抬起眼。
我补了一句:“他母亲在车上。”
“她让我跪下道歉才肯接我回去。”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仪器滴的一声响。
交警的表情沉了些。
“你放心,我们会调取沿线监控。”
“你手机还能用吗?”
我把包递给他。
“进水了。”
“里面有很多证据。”
他打开密封袋,把手机装进去。
“先保存。”
“后续会做数据恢复。”
我点点头。
这时救护车外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