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空位不大。
够放下一百八十六万,也够放下这四年。
值班民警姓樊,四十来岁,眉毛浓,手里拿着一次性纸杯。他听完我说的情况,没急着下结论,只问得很细。
“共同理财账户是谁名下?”
“我名下主卡,他有绑定授权设备。”
“钱怎么进去的?”
“我转入一百一十六万,他转入七十万。还有后续收益,平台可以调流水。”
“转出是谁操作?”
我看向顾永川。
他手放在膝盖上。
樊警官也看他:“你说。”
顾永川抬头,嗓子发紧。
“是我。”
“收款人跟你什么关系?”
他停了两秒。
“以前的女朋友。”
樊警官笔尖顿住,抬眼看了看我们。
那一眼没有八卦,只有一种处理过太多人间糊涂账后的疲惫。
“现女友的钱,转给前女友?”
顾永川脸红了一下。
“不是全部是她的,我们共同理财。我准备明天补回去。”
我没说话。
樊警官又问:“有她的书面同意吗?”
顾永川低头:“没有。”
“聊天记录呢?口头同意有吗?”
他不吭声了。
我把手机解锁,递过去。
“没有。今晚之前,我不知道这笔钱被动过。”
樊警官接过去看短信,又让我打开理财平台。转账路径显示得很清楚:下午五点半赎回,七点二十六分转出,中间还换过一次绑定设备确认。
她看完,叫我们去旁边调解室。
调解室里有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着反诈宣传海报。海报上的老年人握着手机,表情比我还茫然。
顾永川坐下后,终于低声说:“你非要把事情弄成这样?”
我看着桌面上的划痕。
那上面有很多旧印子,像不知道多少对夫妻、情侣、亲戚在这里拍过桌子。
“不是我弄成这样。”
他咬牙:“我承认我没跟你商量,可我不是卷钱跑路。慕颜公司卡住,她爸住院,她被债主逼得没路走,我不能眼看着她垮。”
“那我爸妈的钱呢?”
他嘴唇动了动。
我接着说:“我爸去年做小手术,出院那天还问我首付款够不够。他说他和我妈省点没事,先让我把家安了。”
顾永川眼神晃了一下。
“我会还。”
“拿什么还?”我问,“你那份钱也进去了,三个月前你已经借给她两百六十万。你还得起吗?”
他猛地抬头。
“你翻我东西?”
“你的借款协议掉出来了。”
他脸色难看:“那是我个人财务。”
我点头。
“所以我现在也只处理我的个人财务。”
他被这句话堵住。
调解室门开了,樊警官拿着一叠登记表进来。他让我们分别写情况说明。
笔落在纸上时,我手指有点僵。
不是舍不得他。
是我突然想起四年前,顾永川第一次来我出租屋,穿着皱了的白裙子,脚后跟磨破了皮。他刚入行,被客户灌了酒,又不肯在同事面前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