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我不洗澡
江晚晚是被一种“有人在动她”的感觉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谁啊,大半夜的,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然后她感觉到一双手正托着她的身体,把她往什么东西里放。
她睁开眼睛。
温水。她正被按在一盆温水里。一双大手正在往她身上撩水,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洗一件易碎品。
“碳头,别动,洗完就暖和了。”
她抬头——
陆寒洲的脸,就在眼前。
近在咫尺。
他低着头,很认真地在给她洗澡。睫毛垂下来,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水珠从他发梢滴下来,滑过眉骨,沿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流,最后从下巴滴落。他毫不在意,甚至没抬手擦一下。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湿了一大片,布料贴在身上,隐约能看到锁骨的轮廓和胸膛的线条。
她愣住了。
他在给她洗澡?
不对、不对、不对!
她疯狂挣扎,四条腿乱蹬,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溅了他一脸。
“碳头!”他按住她,声音带着点无奈,“别动!”
她不管,继续挣扎。
她才不要被他洗澡!虽然他们以前在一起过,但那是以前!现在她是一只猫,但里面是她!她是有尊严的!
他按着她,她挣不开,只能被他按在盆里。
猫的力气哪比得过人?
“你今天怎么了?”他皱着眉,手上动作却没停,“平时不是很喜欢洗澡吗?每次洗澡都自己跳进盆里,今天怎么跟杀猪似的?”
她愣住了。
平时?这只猫平时喜欢洗澡?还自己跳进盆里?
她突然想起昨晚在江边,他叫她“碳头”。所以这只猫叫碳头。他养了一只猫。
可是,他以前不是说不喜欢宠物吗?嫌麻烦,嫌掉毛,嫌吵。有一次她开玩笑说想养只猫,他直接说:“养你一个已经够麻烦了。”气得她追着他打了三条街。
所以这只猫是什么时候养的?分手之后?
那个嫌麻烦、嫌掉毛、嫌吵的男人,居然在分手之后养了一只猫?
她正想着,他的手已经洗到了她的肚子。她浑身一僵,整只猫都石化了。
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僵硬,手上的动作更轻了。“别怕,很快就好了。”
谁怕了!她是羞!她堂堂盛世集团千金,二十四岁的人类,被前男友按在盆里洗肚子?!
她想死。
好不容易洗完了,他用毛巾把她包起来,轻轻擦干。然后抱着她走到洗手台前,把她放在镜子前面。
“看看你,洗干净多漂亮。”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江晚晚下意识抬头看镜子——
然后愣住了。
镜子里是一只通体纯黑的猫,毛色乌黑发亮,像上好的绸缎,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四只爪子却是雪白的,像是戴了四只小白手套,又像是踩进了牛奶盆里没来得及擦干净。整个脑袋圆滚滚的,配上那双瞪圆了的眼睛,看起来又萌又蠢。
江晚晚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
一只黑猫?
戴白手套的那种?
还长得……这么可爱?
她伸出爪子,想摸摸自己的脸确认一下——结果爪子碰到镜子的那一瞬间,她看到镜子里那只猫也伸出了白手套,和她做了同样的动作。
她:……
完了。她真的变成猫了。而且是一只看起来又萌又蠢的猫。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陆寒洲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那双极有神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看够了吗?”
她“喵”一声,把脸扭开。
“碳头,”他轻声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你今天真的很不一样。”
江晚晚浑身一僵。他发现了?他看出什么了?
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直起身,抱着她走出浴室。
第二节:猫粮真香
他抱着她走到客厅,放到一个柔软的猫窝里。
江晚晚低头看了看这个猫窝。米白色的,毛茸茸的,看起来很暖和。但她的身体陷进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软了,支撑不够,睡久了肯定腰疼——不对,她现在没有腰。
“好了。”他揉了揉她的脑袋,“饿不饿?”
她缩成一团,生闷气。
他去倒了猫粮,放到她面前。她看了一眼——颗粒状的,棕色的,闻起来有点腥。
不吃。她是人,不吃猫粮。
他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吃吧。”
她扭头。
他皱眉:“不吃?”
不吃。她可是江晚晚,盛世集团的千金大**,怎么可能吃猫粮?
他看了她三秒,然后站起来。“行,饿了再吃。”他走了。
她蹲在猫窝里,看着那碗猫粮。肚子叫了一声。她咽了咽口水。不吃。坚决不吃。
十分钟后。
她趴在猫粮碗前,盯着那些颗粒。肚子又叫了,这次叫得很大声。她看了看四周——他不在,去卧室换衣服了。
她伸出舌头,舔了一颗。
咦?还挺香?
她又舔了一颗。
然后埋头吃起来。
吃到一半,身后传来笑声。
她回头——陆寒洲靠在厨房门口,举着手机,正在录像。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还湿着,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多了。
“我就知道你会吃。”他笑着说。
她:……陆寒洲,你等着。
她气得想挠他,但他已经收起手机,走过来蹲下,和她平视。
“碳头,”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耳朵,“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他的手指碰到她耳朵的那一刻,她又想舒服得咕噜了。但她死死忍住,瞪了他一眼。
他笑了。“脾气还挺大。”
去厨房了。江晚晚蹲在猫窝里,盯着那碗猫粮,心情复杂。她真的吃了猫粮。她江晚晚,二十四岁,吃了猫粮。而且觉得还挺好吃的。
她把脸埋进爪子里。
完了。她真的在变成猫。
第三节:猫窝真不好
陆寒洲把她放进猫窝里,自己去了卧室。
江晚晚趴在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个猫窝太软了,她整个人都陷进去,想翻个身都费劲。
太小了,她以前睡的是两米的大床,现在伸个懒腰都能碰到边。她折腾了半天,最后趴在猫窝边上,把脑袋挂在外面。
这什么破猫窝。她想起以前在网上刷到的宠物用品广告,什么“云端般舒适的猫窝”,全是骗人的。如果她来做,肯定比这些强。垫子要可拆卸的,面料要不起静电,形状要可以自由组合……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江晚晚,盛世集团的千金,在思考怎么做猫窝。她把脸埋进爪子里。
她又想起他。他今天给她洗澡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丢人啊。
她叹了口气。想这些有什么用?她现在是一只猫,连话都说不了。她怎么告诉他,她是晚晚?
她趴在猫窝边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她想起去年的今天,他们还没分手。他给她过生日,送了一条项链。
她嫌弃款式老气,他黑了脸,说不要还给我。她赶紧戴上了。其实她很喜欢。那条项链她戴了一年,直到分手那天才摘下来。
现在那条项链在哪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现在变成了一只猫,困在前男友家里,睡在一个不舒服的猫窝里,吃着猫粮。
她突然有点想哭。猫会哭吗?她不知道。她只觉得眼眶发酸,但什么都流不出来。
她想起爸爸。他一定急疯了。她想起苏晚晴。她会不会也在找她?
她把自己蜷成一团,缩在猫窝角落里。她不要这样。她要想办法。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趴在猫窝边上,一动不动。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时钟的滴答声。
她不知道,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
陆寒洲站在门口,正要往客厅走。然后他看到了猫窝里的碳头。那只猫趴在边上,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连耳朵都不转一下。
平时碳头听到他的脚步声,早就回头看了。今天,它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
他皱起眉头,轻手轻脚地走近。
她突然从猫窝里站起来,对着窗外“喵”了一声。那声喵,不像平时的猫叫。平时碳头叫起来是软绵绵撒娇的调子,这声喵又短又急。然后她又趴回去,继续发呆。
陆寒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又动了。这次是突然站起来,在猫窝里转了两圈,然后一头栽倒,把脸埋进垫子里,四条腿朝天,尾巴还在甩。然后又不动了。
他养了碳头一年多,从没见过它这样。他站起来,走到猫窝边,蹲下。
江晚晚正把自己埋在垫子里,脑子里还在想怎么变回去。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落在她背上。她浑身一僵,从垫子里抬起头。
陆寒洲就蹲在她面前。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一只黑猫,毛炸着,表情呆滞。
四目相对。
江晚晚愣住了。他什么时候出来的?他看到她在垫子里打滚了?她的脸一下子烫起来。还好,猫脸红看不出来。
陆寒洲没说话。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时间好像停住了。江晚晚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是温暖。
她想起以前,他们还没分手的时候。每次她生气,他就是这样看她。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等她消气。那时候她觉得他不懂她。现在她突然觉得,也许他懂的。
她盯着他的眼睛,忘了移开。
陆寒洲也看着她。这只猫的眼睛,很亮。琥珀色的,圆溜溜的,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觉得熟悉。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碳头,”他低声说,“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江晚晚没动。
他的手从她的头顶滑到后颈,动作很轻。“不过,”他的声音更低了,“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很像一个人。”
江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出来了吗?
他收回手,站起来。“睡吧。”他说,转身往卧室走。
江晚晚蹲在猫窝里,看着他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她突然觉得,也许她不用写字,不用暗示。也许他慢慢就会发现的。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很像一个人。”
那个人,是她吗?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猫窝里,一只黑猫蜷成一团,终于睡着了。
第四节:我要吃你的早餐
第二天早上,江晚晚被香味馋醒。
那香味太诱人了,煎蛋的焦香、培根的油脂香、咖啡的苦香,混在一起,直接把她从梦里拽出来。
她梦里正在吃火锅,刚夹起一块毛肚,就被香味勾醒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猫窝里。厨房里传来煎蛋的声音,滋啦滋啦的。
她跳起来,跑过去。
陆寒洲站在灶台前,正在做早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他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锅里的煎蛋,睫毛在阳光里投下淡淡的影子。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微抿。
她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长得真帅。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在一起的时候天天吵架,哪有心思看他长什么样。现在变成猫了,反而能安安静静地看他了。
他回头,看到她的目光,笑了。“醒了?”
她“喵”一声,尴尬得只能喵喵叫。
偷看被抓包,还好她现在是一只猫,脸红也看不出来。
他把煎蛋装盘,又煎了两片培根,倒了一杯咖啡,端到餐桌上。然后走到她面前,蹲下来。“饿了?”
她眼睛亮了。
他把她抱起来,放到餐桌旁边——地上。
然后他端了那碗猫粮放到她面前。“吃吧。”
她看着那碗猫粮,再看看他盘子里的煎蛋和培根。
不公平。
她蹲着,不动。
他开始吃自己的早餐。她盯着他盘子里的煎蛋。他夹起一块,正要往嘴里送。
她跳上他的腿。
他低头看她。她盯着他手里的煎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想吃这个?”
她眼睛亮了。
他切了一小块,吹了吹,递到她面前。
她凑过去,吃了。
真香。
他又切了一小块。她又吃了。
第三块,第四块——他把整个煎蛋都喂给她了。
她吃完,舔舔嘴,看着他。
他又夹起一块培根。她盯着。
他又喂给她。培根也吃完了。
她满足地舔了舔爪子,然后发现——自己居然在用猫的方式舔爪子。她愣住了。控制不住,她真的变成猫了。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耳朵。
他的手指碰到她耳朵的那一刻——
江晚晚浑身一个激灵。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不是不舒服,恰恰相反,是太舒服了。他的指腹带着一点薄茧,轻轻摩擦她耳根最柔软的那一小块皮肤,一股酥麻感从耳朵尖直接窜到尾巴根,整只猫像过了电一样。
她下意识眯起眼睛,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噜”。
等等。咕噜?!
她猛地睁开眼睛,被自己吓到了。她在咕噜?像猫一样咕噜?她居然在享受被摸耳朵?!
江晚晚内心疯狂咆哮:江晚晚!你清醒一点!你是人!二十四岁的人类!不是真的猫!你怎么能因为被摸耳朵就发出这种声音?!
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
他的手又揉了揉,这次连带着耳根一起,轻轻打圈。那股酥麻感又来了。她又眯起眼睛。又咕噜了一声。
江晚晚想死。
她试图控制自己,试图绷紧身体,试图表现出“我是人我不吃这套”的尊严。
但她的身体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在他手指的揉弄下越来越软,最后直接趴在他腿上,成了一滩猫饼。
最可怕的是——她居然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什么时候开始的?明明昨天她还在拼命挣扎不让他洗澡,今天就已经趴在他腿上享受摸耳朵了?
她想起昨天那碗猫粮。
誓死不从,最后真香。
想起今天早上的煎蛋。本来只想蹭一口,结果把整个煎蛋都吃了。
江晚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难道变成猫之后,身体的本能会慢慢侵蚀人的意识?还是说……她本来就这么没出息?
她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吃面包,阳光照在他侧脸上。他的手指还搭在她背上,轻轻搭着,没动,但那点温度一直存在。
咚。咚。咚。他的心跳从她贴着的地方传过来,又稳又有力。
不对!她在心里疯狂摇头。
江晚晚,你清醒一点!你是人!他是你前男友!你们分手一年了!
但她没有动。就趴着。再趴一会儿。
江晚晚把脸埋进爪子里。
完了。
她真的在适应猫生。而且,好像……没那么讨厌。